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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乱世尘梦
作者:似是故人来



狼烟起

  下了一晚倾盆大雨,苏唯曦想,如果在前世,大雨过后的街道分外洁净,路两边的树木挺拔招展;树叶青翠欲滴,碧绿的叶子上滚动着一滴滴小水珠,晶莹剔透;绿化带里的花儿怒放宜人,小草生机勃勃;空气清新水润,那该是怎么样的心旷神怡?
  而现在,泥泞的土路上都是狼狈不堪衣着破破烂烂的难民,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乱世不再有黑夜白天,什么时候人们的心头都是阴暗潮湿的,死亡浸透逃亡之路, 暴炎涂炭这片大地。
  这片大地哀鸿遍野,腐朽霉烂的味道渗进空气之中。
  烈国兵在泯灭人性的疯狂杀戮,这些奔逃的宁国人在这个乱世中,别提富贵荣华,只蝼蚁般希翼能活下去。
  
  苏唯曦趴在徐成业背上,脑中晕沉沉身体萎顿无力,无法击退的记忆和烦恼,纷纷扰扰侵袭包围着她。
  
  这一晚一家人来到樊城外,这是他们长途拔涉要投奔的地方。
  徐母的妹妹一家就住在樊城,徐成业与姨表妹李妍指腹为婚,他们此行是来投靠李家的。
  
  北方的州郡都沦陷了,樊城是南下京城的必经之地,很多难民都奔樊城而来,苏唯曦他们到达时,城外已有了几千名难民。
  
  樊城的守备据说已在十多天前逃走,现在守城的是太守谢炽。这时太守不肯开城门放难民进城,不过在城外设了粥棚施粥。
  
  “来,小曦,喝粥。”徐成业小心翼翼地端着粥,扶起苏唯曦喂她喝粥。
  苏唯曦看着那稀得不能算粥只能叫米汤的粥碗,晶莹的泪水止不住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为什么这么背?想她大好青年一名,遵纪守法,到寺庙她也没少奉献香油钱,路上遇到残疾乞丐,她也会给个一块几毛的,好不容易经过重重考试大学毕业工作了,还没开始享受美好的人生,为什么无缘无故把她弄到这么个乱世来了?仅因为她答应与陈诚的分手吗?
  还有,她姐姐离婚后有些轻微的忧郁症,父母带着她去国外疗养,小外甥嘟嘟一直是由她带着,现在她莫名其妙跑这个世界来,嘟嘟不知怎么样了?
  
  这个身体的本名苏小妹,苏家与徐家同居桃花镇。苏父是秀才开了个教馆,徐父是武师开了个武馆,虽然道不同,两家父母却交情甚笃,战乱起时两家一起逃难,不料苏家爹爹文人体弱,逃了半个月饥寒交迫重病故去,苏母伤心欲绝,哭了几日也病逝,竟随夫君而去,留下苏小妹哀哀痛哭也挂了,苏唯曦醒来时徐家三口正围着她痛哭诉说。
  苏唯曦刚苏醒时吓坏了,事情太荒诞了,她闭着眼假装晕迷,听了徐家一家的哭诉慢慢明白过来自己穿越了。
  饿极了苏唯曦只能睁开眼,然后跟徐家人说自己梦见爹娘,让她改个有福的名字,顺利把苏小妹这名改成自己的名字苏唯曦。开玩笑,让她叫苏小妹她还不如叫苏大姐,幸好她本尊也姓苏,不用改姓。
  
  这是一个历史书上没听过的朝代,宁国,北方有烈国,东方是月国。
  本来三国国力差不多,建国都是有两百余年,一直相安无事,却不料到了这一代,宁国皇子众多,众皇子拉帮结派争位争权,搞得国力日渐衰败,而烈国却兄弟同心,兵强马壮,看宁国软弱可欺,于是发动战争扩大地盘。
  现如今宁国北方与烈国相邻的城郡都落在烈国手里,宁国百姓争相逃命,饿殍遍地。
  
  一路上都是徐成业背着她,苏唯曦看着徐家人连个嫩树叶都让给自己,内疚又难过。可怜自己一个在新时代红旗下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竟开始品尝草根树叶的滋味,而这草根树叶还是徐成业经常深入山林找来的,大路两旁能咽下的早给逃难的人拔得光秃秃了。
  
  “小曦,喝吧。我们都有,来,喝了身体好一些。”苏唯曦沉思太久,徐成业以为她舍不得喝,于是温言安慰。
  “业哥哥……”苏唯曦泪如雨下。
  “小曦……”徐成业见苏唯曦流泪,手足无措:“小曦,别伤心,都怪业哥哥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徐母在一旁跟着流泪,她哽噎着说:“小曦,别想你爹娘了,以后,伯父和伯母就是你亲爹亲娘。”
  “是啊!”徐父接口:“小曦,别担心,以后我们是你亲爹娘,阿业就是你亲哥哥。”
  “爹,娘,业哥哥……”苏唯曦抱住徐母失声痛哭。
  患难之中见真情,虽然徐家一家三口关心爱护的是苏小妹,可是领恩情的却是她。苏唯曦分外感动,乱世之中,拉扯着她这么个弱女子,是怎么样的负累啊?
  从她穿过来至今一个月,一直是徐成业背着她,她病恹恹的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徐家三口一直不离不弃。徐父徐母关心她,徐成业爱护她,他们甚至还一直自责没能好好关照她爹娘,让她成为孤儿,她也不过是故友之女,得徐家人如此厚待,苏唯曦真的非常惭愧不安。
  她很想对徐家人有所回报,可是苏小妹这具身体娇弱不堪,乱世之中只求生存,她在和平年代学到的知识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既无法从商赚钱,更谈不上女扮男装从政搏功名利禄让徐家人过上好日子。
  她无奈,伤心,惊恐,徘徊,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么一个乱世;她为什么会穿到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身上?能不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该怎么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在城外喝了三天稀粥,苏唯曦精神好多了,这天徐成业和徐父去打探情况。苏唯曦挣扎着坐起身。
  “小曦,好些了吗?”徐母关心地问。
  “嗯,好多了,娘,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城?”苏唯曦愁眉苦脸,这几天好歹有稀粥喝,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可是夹在难民中间,刺鼻的异味,满目疮夷刺激着她,太不卫生了,她担心没有饿死也会忍受不了肮脏憋死,更担心的是发生瘟疫。
  短短几天城外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凄厉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摧残着人的意志,她每每听着那死者亲人哭喊,便不自禁地害怕,她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也怕下一个死的是徐家三口中的某个人。不能怪她意志不坚定心态没有放轻松啊,穿到这么个乱世,她没有发疯已经是奇迹了。
  徐母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松开她的发带,用手指给她拢了拢头发扎好。然后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小曦,别想那么多了,一会你爹和你业哥哥回来就有消息了。”
  
  看着难民群里那些失去亲人在啼哭的人,苏唯曦想起陈诚,心里很愧疚。当生命贱如草介时,分外感到它的可贵。苏唯曦觉得,自己虽然穿到乱世,好歹生命得到延续,她祈祷那天看到的是幻觉,陈诚没有被汽车撞死,或者陈诚也能穿越到哪里活下去。
  多年以后,当穿到这个世界的陈诚与她相认,要求她偿还前世欠下的债时,苏唯曦无言以对。
  
  徐成业父子还没有回来,难民群却蠕动起来,人流往城门涌去。远远看去城门并没有打开。
  “娘,怎么回事?”苏唯曦不安地问。
  徐母也不知怎么回事,两人牵着对方的手,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水。
  “小曦,我们也过去看看。”徐母紧张地说。
  “娘,再等等吧,我们走开了爹爹和哥哥回来找不着人更麻烦。”苏唯曦看看远处紧闭的城门和涌动的人流,慢慢镇静下来。
  徐成业走时交待她们别走开在这里等着,她相信不论什么情况,徐父和徐成业一定会来找她们的,现在城门没开,她们走过去没在人群里,徐成业父子反而很难找到她们。
  
  远处浓尘滚滚,夹杂着马蹄声,难民群开始哭喊起来。
  苏唯曦惶急了,那是鞑子打过来了。城楼上兵士在列队拉弓,苏唯曦的心凉了半截,看这个样子,太守是不打算开城门放难民进去了。
  “娘……”
  “小曦……”
  娘俩抱在一起开始颤抖,树林离她们很远,即使她们能跑到树林里,没有徐成业与徐父,她们就算侥幸逃离鞑子的铁蹄也无法活命。
  “娘,小曦……”
  “娘子,小曦……”
  难民堆里钻出来两个身影朝她们奔来,那是徐成业父子回来了。
  徐母扑进徐父怀里,苏唯曦扑进徐成业怀里,两人涕泪交流。
  “别哭了,鞑子打来了,我们快点到城楼下吧。“徐家父子一人抱起一个,朝城门挤去。
  
  “开门,放我们进去……”
  叫骂与哭喊声响撤云宵,城门巍然不动,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已充斥灾难的大地。
  “爹,业哥哥,怎么办?”苏唯曦害怕地问:“太守看来不肯开城门了,我们怎么办?赶紧逃离这里吗?不逃,鞑子兵来了会不会杀我们?”
  徐成业紧紧地搂着她,身体也在颤抖:“小曦,我们没处逃了,我跟爹刚才打听过了,最近的一个城池离这里有五百里地,路上没有食物,我们逃了也活不下去。鞑子兵有五万人,城里只有两万人,太守怕难民里有鞑子奸细,不会开城门的。再等等吧,兴许鞑子能不杀难民。”
  
  苏唯曦恐惧地想起前世看到的小说,敌人都是叫难民攻城的,她看了看徐成业高大结实的身板,再看看孔武有力的徐父,这两人一路是她与徐母的依靠,此时她却怕得要命,她的牙齿在格格打战,浑身发冷哆嗦。
  “爹爹,业哥哥,你们装成残废,我们混到人群里吧。”
  徐成业愣了愣,片刻便醒悟,苏唯曦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扯成几条布条,与徐母一起,急急包住徐父的头,把徐父的脸包成一个棕子,把徐成业的左手吊在脖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完结了再发上来的,只是这两天一点动力也没有,希望发上来有点评论有点动力。




急生智

  达达达……铁骑声由远而近,人群越发慌乱。
  战马的咆哮震撼了这片大地,死亡的恐惧暴风般凌虐撕扯着城楼下这些卑微的只想求生的难民的心
  城楼上樊城太守谢炽看着城楼下哭喊的难民,远处飞奔而来的铁骑,牙齿咬得格格响。
  烈国兵围着难民群转了一圈,在难民后面摆开阵列,如苏唯曦所想,开始从难民中挑选青壮年。
  战鼓轰鸣,嗡嗡不绝,弄得难民们更加惶恐心慌。
  烈国兵挥着刀枪,难民中被挑出来的几百名壮丁走在前面,城墙上架上云梯攻城。
  惨叫声,尖嚎声,喝骂声……
  没被挑出的难民一步步慢慢后退着,苏唯曦远远地瞄到一个个倒下的人,一股股喷洒的血液,止不住要呕吐哭叫,太恐怖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些杀人场面。
  
  攻城持续了四个时辰,城下的死人堆积越来越多,夜幕降临,烈国吹起鸣金收兵的号角。
  烈国兵开始整队,赶着难民一起后撤数里,开始生火做饭,宿营歇息,难民们被圈在一起,由士兵把守着。
  
  一夜过去,清晨,太阳升起霞光万丈,对于难民来说,这是又一个灾难的开始。
  烈国兵士吃过早饭后,又把难民们赶到城楼下前,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来到城下。
  而后士兵开始喊话。
  “谢炽,开城门投降,要不我们将军就把城外的这些百姓杀光。”
  城楼上没有声音,烈国兵从难民群里抓出一个妇人,开始吆喝:“谢炽,现在开始报数,一、二、三……”
  “啊……”一声惨叫,人群骚动起来,那个妇人已经被砍下脑袋。
  随着报数声,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开始还有死者的亲人的哭泣,后来便静寂无声了。
  徐成业与徐父攥紧的拳头青筋突起,徐成业甚至想冲出去阻止,被徐母死死拉住了:“阿业,你不能出去,出去只能是送死啊,你跟你爹还要照顾我们娘俩啊!”
  人越来越少,他们这里的拉扯引起了烈国兵的注意。
  几个士兵过来把他们一家人拖到阵前。
  苏唯曦的心提了起来。
  烈国将军轮廓很是壮实,彪悍刚猛,饿狼一样地盯着她们,
  苏唯曦与徐母抖抖索索站着,徐成业没绑住的右手被苏唯曦紧紧抓住,他顿时软了下来,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着。
  “怎么?你们有意见?我铁果木不怕你们有意见。”铁果木哈哈大笑:“有意见又怎么样?这江山,以后就都是烈国的,看看你们的太守,不是就为了自保,不敢开城门放你们入城吗?”
  刺耳的笑声在尸海中震荡,苏唯曦咬牙强忍,死抓着徐成业的手,她怕徐成业控制不住发作起来,暗暗祈祷眼前能逃过一劫。
  铁果木用左手挑起苏唯曦的下巴,失望地啧啧声:“可惜了一个小美人,气色这么差,别是有痨症。”
  苏唯曦汗毛炸立,恶心得几欲作呕。
  徐成业在铁果木挑起苏唯曦下巴时身体一颤,手一伸想去挥掉铁果木的左手,苏唯曦急坏了,两手一起包住徐成业的手掌,不让他挣脱。
  调戏完苏唯曦,铁果木的眼光转到徐母身上,他又失望了:“听说大宁出美女,怎么一路上不见一个美人儿,扫兴,左右,朝城上喊话,谢炽再不投降,把这妇人砍了。”
  烈国兵开始喊话:“谢炽,再不投降我们就把这妇人砍了。一、二、三……”
  徐成业与徐父两眼赤红,就要与铁果木拼了,却因为一个包着眼,一个左手吊在脖子上施展不开,很快被烈国士兵死死按住。
  苏唯曦看着那挥起的大刀,肝肠俱裂:“娘……”
  她扑过去推开挥刀的士兵,扑通跪在地上:“将军饶命,求将军放过我娘。”
  “哈哈……。”铁果木狂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你说放过就放过啊?砍了。”
  “将军,小女子愿意为将军去劝降太守。”苏唯曦大喊。喊完了人也镇定下来,她情急之下胡乱喊出来,此时却突然计上心头。
  “哦?”铁果木饶有兴味地细细看着眼前的女子,面黄肌瘦,脸上厚厚的一层尘灰,眼窝深陷,不过五官倒是精致,一双大眼此时定定地看着他,毫不退缩。
  铁果木暗赞,南蛮子里难得有这样硬气的女子。就冲这份气概,铁果木决定同意。
  以后的岁月中,他无数次后悔今天的决定,苏唯曦日后成为烈国的强敌,其实也算是被他逼的。
  眼下只听得苏唯曦对他说:“请将军先命人替小女了写一封求见信射上城楼。”
  铁果木听了又暗赞这女子够机灵,没有要求自己写信求见。
  其实是苏唯曦根本无法自己写信,她穿来这一个月多几天,虽然这个国家语言与现代的普通话相同,樊城城门上有两个奇怪的类似繁体的字,她勉强能认出,字却不会写了。
  军中文人拿着纸和笔墨来到,苏唯曦口述,她说话的时候那个文人惊奇地数次抬头看她。铁果木不耐烦地催:“穆先生,快点写。”
  樊城太守谢炽看着射上来的书信,皱紧眉头,师爷卢过问:“大人犹豫什么?烈国劝降的信?直接烧了啊,免得落人口舌。”
  谢炽摇了摇头,把信递给他:“一个女子的求见信。”
  卢过接过信一看,信上写着: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烈国兵临民惶恐,樊城遭围叹无援。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民女苏唯曦顿首叩拜,求太守赐见。
  “大人,这?见还是不见?万一是奸细?是烈国在用美人计?还是不见了吧?”
  谢炽接回信,看了又看,长叹一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看了看城楼下,那下面,一个女子孤零零地站在死人堆上,手无一物。
  谢炽看着死人堆里那娇怯怯风一吹就能吹走的瘦小的身影,一咬牙:“放吊篮下去,把那个女子拉上来。”
  苏唯曦开始念出文天祥的《过零丁洋》时其实是在赌,她赌谢炽是个好官,从她们一家到樊城来的这几天,她从谢炽不肯开城门放难民进城,却又命人施粥这些细节中看出来谢炽是个心怀家国心思慎密的人,且又传守备逃了,朝庭却不派兵,任由太守越权代守备守城,看来也不派援兵了。于是斗胆从自己熟知的史诗中选了那一首诗,现在一见城上放下吊篮,她的心剧烈跳动着,颤抖着,为这无法预知,却确实来临的机会,难以自持。能见到谢炽,起码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大人……”苏唯曦一见谢炽,忍不住泪流满面,心头松了一口气。谢炽看来顶多弱冠之龄,形象与清官形象太相符了,风姿特秀,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谢炽看眼前女子满面泪水,再一次叹气,他轻轻地扶起地上下跪的女子。
  “进城了就别再下去了吧,去府衙休息一会吧。”
  谢炽招过一名士兵:“你送苏姑娘到内衙休息。”
  “大人。”苏唯曦与卢过刚时出声。
  卢过不安地问:“大人,此女来路不明,把她送到内衙,只怕不妥。”
  苏唯曦等卢过说完,急道:“大人,小女子求见大人,非为个人活命,有事禀告大人。请大人容小女子回话。”
  谢炽清雅的双眉皱起:“苏姑娘,姑娘是大宁子民,既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卖国求荣的事请姑娘勿谈,勿要多言,否则非是炽无情,只能手刃姑娘了。”
  “大人误会了,小女子不是替鞑子来劝降的。大人,礼义廉耻,家国天下,小女子还是懂的,请大人听小女子说完,要剐要宰听凭大人发落。”苏唯曦急忙表白。
  谢炽看着苏唯曦,眼前女子急得一头汗水,亮晶晶的大眼渴求地看着自己,汗水与刚才的泪水将脸上的灰尘冲刷开,那张脸斑斑驳驳,几绺头发贴在脸上,甚是狼狈。
  谢炽心中再一次叹气,他暗自道:“希望你不要说出让本官难为之事,本官实不想杀你。”
  他招过一个手下:“打一盆水来,给苏姑娘净面。”
  “谢大人。”苏唯曦感激地说,穿越来一个多月,这竟是第一次洗脸,看着脸盆的水变黑,她的脸红了。
  谢炽看着朝自己郝颜一笑的苏唯曦,心头一跳,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他微微有些后悔,真不该让这女子洗脸的。
  谢炽不着痕迹地朝苏唯曦身前一站,挡住了士兵的视线,对卢过说:“命他们退下,我跟苏姑娘单独谈。”
  “说吧,你想说什么?”谢炽不动声色地看着苏唯曦,他已从刚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心生警惕。
  “大人,小女子提几个问题,希望大人能与小女子解惑,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苏唯曦说完客套话,抛出了一个接一个问题。
  苏唯曦的问题是:
  一、城中粮草能支撑几日
  二、坚守樊城能否等到朝庭援军
  三、如果没有朝庭军队支援,只城中守军能否守住
  四、如果守不住城破,谢炽如何自处
  苏唯曦问完了,看看谢炽脸色,自己开始回答:“大人,城中粮草可维持时日无多,樊城等不到朝庭的援军,对吧?朝庭不派军支援,樊城是死守不住的,到时不过是鱼死网破,大人是打算与樊城共存亡,城破之日,就是大人自刎谢罪之时,对不对?大人之前不肯放难民进城,其实还是心存奢望的,希望多守樊城一天,朝庭或许就能派兵增援,可是?这许多天,樊城是烈国兵南下的必经之地,朝庭却一直不派兵,大人只怕心中有数了。”
  




诈降计

  “你还说你不是来劝降的?无需多言,再说休怪本官无情。”谢炽的脸刹那间阴沉,声音变得如寒风一般冷冽。
  “不,大人,小女子绝对不是劝降的,小女子只想说,敌我悬殊,大人,硬碰硬必败无疑,铁果木如果围而不攻,樊城粮尽,士兵百姓饥饿难耐,到时必定内哄,大人压也压不住,那时大人何来清名?而如果铁果木强攻,大人你就算硬着心放任城下难民不管,也守不住樊城,青史留评,大人,你还有何声名?”
  谢炽蹙眉不语,视线虚空飘浮着。
  “大人,我军可以智取,不一定非要自取灭亡。”苏唯曦紧盯着谢炽,尽量地表现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能不能成功,能不能顺利救回徐家三人,就看谢炽能不能信她。事到如今,不可能有什么希望,也不必存任何侥幸,谢炽这里,是她救出徐家一家人的唯一希望。
  “说说你的看法。”
  “大人,能不能先给我看看樊城的分布图?”苏唯曦说,她心中有几分忐忑,她怕谢炽不肯让她看,没看分布图,很多想法便是纸上谈兵。
  谢炽看了看苏唯曦,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眼里却闪着睿智的光芒,见他看她,坦荡地与他对视。
  一霎那,两人静静地对峙着,整个空间安静到凝滞。现在才刚秋天,然而城楼上刮着凛冽的寒风,很冷很冷。
  良久,谢炽清洌的眼眸闪过阴戾,苏唯曦不由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苦涩从心底蔓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就在她快要绝望之际,谢炽从袖袋里摸出樊城分布图摊开放在地上。
  苏唯曦心口狂跳,一刹那从冰点到了沸点,她颤抖着说:“多谢大人信任。”
  谢炽摆了摆手。
  苏唯曦认真地看着樊城的分布图,越看越有把握:“大人,我军现在还有两万名军士么?有,那事便可为。大人,我军可以采取游击战,化整为零,与烈国兵巷战,不失时机的进行伏击和破袭战。大人且看,我军可以在这里、这里设下陷阱,障碍物,损耗烈国巡逻军队战斗力,从而实现局部的战术相持,耗掉烈国兵的精力兵力。 ”苏唯曦的指尖在图纸上移动。
  樊城分内城外城,城中小巷众多弯弯曲曲,苏唯曦提议,将真正的士兵隐在城中各处民居里,而召集普通民众中的男丁充当士兵随谢炽出城降敌。
  “大人,铁果木必定会把我军集合在一起,等他完全接手樊城后才收编军队,很大的可能性是把我军留在城外,他自己率军进城,你把情况跟民众说一下,随大人出城假装降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如果不配合大人,城破之日大家都难逃一死。”苏唯曦还想再说下去。
  谢炽摆手:“不用说,这个我有把握说服百姓,说说其他的计划。”
  “大人,嗯,城中有多少烟花女子?”苏唯曦的脸微微一红。
  谢炽奇怪地看了看她,不过他还是说了:“约有五百名。”
  “大人,请大人把这些女子集中起来,随我们出城迎接烈国兵……”苏唯曦狠了狠心,跟着又说:“这些女子虽入倡门,却,却亦是无辜之人,请大人尽量安排好不要出事。”
  谢炽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请大人布置下去吧……”苏唯曦把具体的做法说了。
  两人商讨完布置,苏唯曦顿了顿,问:“大人,城中可有绝顶高手?”
  “你想找人击杀铁果木?”谢炽很快反应过来。
  “嗯,大人,如果能击杀铁果木,说不定我们能全歼烈国兵。”苏唯曦握紧拳头,那个狼一样的人,不杀了他难以让人心安。
  “我就是一个高手,我自己出马吧。”谢炽点点头:“你不要随军出城了,我先安排你到一处妥当之处。”
  “不行,大人,我爹爹和我娘还有我业哥哥还在城外,在铁果木手中,我一定要随你们出去,确保他们安全。”苏唯曦急了,对于这个世界,她还没有什么爱国情怀,她设局献计,不过是为了救出徐家一家人。
  “业哥哥?”谢炽微微皱眉:“你亲哥?”
  “不是,是我干爹干娘的儿子,大人,他们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求大人允许我随你出城,他们现在扣在铁果木手上,不能确定他们安全救回来,小女子实难心安。”苏唯曦着急。
  谢炽眉头打结,大声斥责:“你随军?能做些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个女子,小心那些士兵把你……”
  苏唯曦被骂得脸红耳赤,她也深知自己随军只是负担,可是不能确定徐家人平安救回,城内混战一起,万一他们还在烈国兵手中,怎么办?
  谢炽看苏唯曦惶急,叹口气:“你放心躲起来吧,我跟你保证,我活着,就不会让他们死,行不?”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唯曦明白再说也是白说,她只能朝谢炽深深一礼拜谢。
  谢炽看了看她,撩起外袍,撕下一角,递给她:“把脸蒙上,以后在外,都把脸涂黑了,或者蒙上脸,别给人看到。”
  苏唯曦意外地看看手里的袍角,还是老老实实把脸蒙上。
  谢炽看她把脸蒙上了,方才朝远处喊:“谢义,过来。”
  一个人影飘过来,苏唯曦吓了一跳,古人真的会轻功啊?武侠小说不是在胡掰。
  “谢义,你带苏姑娘去小院中,安排妥当了即刻过来。。”
  “是”
  苏唯曦还未回过神来,谢义已疾步下了城楼,苏唯曦顾不上与谢炽告退,急忙追了过去。
  
  谢义把苏唯曦带到一处民居小院中,很普通的一处小院,谢义在院中的一棵榴花树下站住,榴花树下有一方形实心石桌,四个鼓形石墩,谢义挨次转了几下石墩,石桌移动,露出一个洞口。
  “里面有食物,你在这里面等着,不能乱动。”谢义提起苏唯曦往里面一惯,他的力道用得恰好,苏唯曦稳稳地落在地洞里,地洞离地面约两米。谢义把洞门关上,洞里倒也不是漆黑一片,角落里,有一颗东海明珠,光线虽然不强,却总算有一丝亮光,使人不至于在黑影里焦虑不安。
  洞里有一张土坑,上面铺着褥子,被子枕头一应俱全,坑前是张小圆桌,圆桌上有茶壶杯子,有一个大木盘,盖着布。
  苏唯曦揭开布一看,里面是十来块菜饼。
  苏唯曦担心着外面徐家人的安危,然则也确实饿了,她吃了两个菜饼,喝了两杯水。
  这是穿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好的一顿,苏唯曦难过地躺下,她好想回自己的世界。在新时代,没有战乱纷争,没有饥饿贫穷,只要勤劳,便能衣食无忧。还有她的心肝宝贝外甥,嘟嘟,你现在好吗?
  思思想想间又回到眼前局面,今天,在大刀朝徐母挥起的瞬间,什么也顾不得也不想再顾了,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娘一样的人就这样死了,在生命消逝之前,她必须做些什么。现在,她靠着前世看闲书野史记住的那一点战斗知识给谢炽提议,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成功?她的亲人能否平安脱困?
  
  思绪千回百转,苏唯曦累极睡过去了。
  
  地面上,此时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谢炽把军队聚在一起布绪起来,两万人,留下五千名与城中调来青壮年凑足两万人混编起来,其余每十人一小队,隐入民居或各个巷道中。
  同时调派卫队把进城不远处的民居征用了五百来家,每处人家隐藏五个精兵,吩咐集中到一起的那些烟花女子,迎接了烈国兵进城后,把烈国兵引进那些民居里面,相机行事。
  晚上约十时,一切布置妥当,谢炽从城楼上用吊篮放下一个士兵到铁果木处投书献城。
  铁果木看着书信呆了一下,苏唯曦要进城劝降,他是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想法的,他没料到谢炽真的愿意投诚。
  哈哈哈……铁果木浓眉抖动,大笑,他不怕谢炽是诈降:“谢炽,不管你真降假降,我都让你无路可逃。”
  
  谢炽拿着铁果木的回信,给苏唯曦料中了,铁果木答应他,他投降后烈国不降罪他的士兵,收编他的士兵入伍,与烈国兵同等看待,只不过要求兵士在他安排好樊城的布防后再进城,献城后先留在城外,他答应善待樊城百姓,不准士兵掳掠夺。
  
  铁果木也等不及天亮,回信让谢炽当晚开放城门。
  
  谢炽领着队伍出城。
  
  铁果木看着一袭白衣风姿卓绝的谢炽,又纵情大笑:“大敌当前,大战之中,谢炽还如此讲究风仪,枉担了青松公子之名了,这样一个人竟然领守城之职?宁国如何不灭?”
  他旁边那个替苏唯曦写信的文人穆野皱了皱眉头:“王爷不要大意,谢炽能在守备逃走后文官暂领樊城守备之职,想来也非等闲之辈。”
  “穆先生多虑了,樊城如今已到我手,谢炽率兵出迎,人人不携武器,怎么使诈?先生可以先行回去跟大哥报喜了。”
  穆野想了想,也是,大开城门,士兵不携武器,粗粗估估人数,也有两万之众,与先前打探到的兵力相符。
  他点了点头:“恭喜将军兵不血刃拿下一城,下官这就先到灈水向大王禀报。”
  穆野的离去,定下了烈国此战中的败局。
  
  此时铁果木得意地在谢炽的奉承逢迎中进城,宁国那两万士兵留在城外。队伍后面的烟花女子露出来了,烈国军离家征战,久居沙场,如今见了活色生香的女子,如何不动心?各人神魂颠倒,口水直流。
  




决战中

  铁果木斥责谢炽:“怎么把这些女子也带来了?扰乱军心,汝意何为?”
  “将军。”谢炽看了看四周的烈国兵,提高声音:“将军,下官一片好意,兄弟们好久没尝荤了,该犒劳犒劳。”
  谢炽的声音太大,队伍中那些烈国兵闻言蠢蠢欲动,各人颇为动心,铁果木想要阻止也不行了。
  铁果木看了看谢炽,后者一脸掐媚,他哼了一声。下了命令:“把城门关闭。轮流,今晚一队二队,明日三队四队……其他人给我好好巡逻布防。”
  烈国一队二队的人兴高采烈地随那些烟花女子朝民居走去,浓浓夜色中这些饿狼开始期待着放纵。
  铁果木在城中转了一圈,见各处平静,放下心来随着谢炽来到守备府,府衙中已摆下酒席。
  铁果木朝桌面上一扫,连连点头。
  上首桌面上摆着烤羊腿、手抓羊肉、奶菜、马奶酒、莜麦面、资山熏鸡、肉干、哈达饼、馅饼、蜜麻叶、元烧麦等。
  下面各席菜式减半,却也是不错,看得出来谢炽精心布置的。
  铁果木心情很好,他在上首落坐,一挥手让四个副将在右下首入席,谢炽坐到他左下首第一位,卢过坐在第二位。
  啃了半个羊腿,铁果木突然一抹油乎乎的嘴巴,裂嘴一笑:“把那个进城的女子招来陪酒吧。”
  谢炽一愣,袍袖里的左手握紧,嘴角很快堆上笑容:“将军,那个女子乡野之人,脏兮兮的,宁国多妖娆,将军还是先一品美色吧。”
  他朝廊下的仆从打了个手势,片刻进来十个美娇娥。
  “将军,这几个女子皆绝色,请将军挑选。”
  铁果木看了看:“不错,留下。不过这些女子虽美,却淡而无味。你命那女子洗漱了换一身衣服过来作陪吧。”
  谢炽垂首:“是,将军。”转头对一个仆人说:“你传话谢管家,命苏姑娘洗漱妆扮一番过来服侍将军。”
  
  苏唯曦只小睡了一会就醒了,她记挂着徐家三人,坐卧不宁,好不容易盼到谢义来了,急急问道:“我爹他们平安否?”
  谢义瞄了她一眼:“都平安,现在大人把他们安排在内衙。”
  “啊。太好了,麻烦你带我去见他们。”苏唯曦高兴地说。
  “大人要我带你去守备府,大人在那里设宴款待铁果木,,铁果木指名要你陪酒。”谢义丢给苏唯曦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光。
  苏唯曦心一沉,想到铁果木那双闪着莹光的狼一样的眼,她打了个冷颤:“我不去行吗?”
  废话。
  苏唯曦磨磨蹭蹭梳洗着。
  来到这个乱世一个多月,第一次有热水洗漱,本来该心情愉快的,可一想起等下要见的人,她的心头一片茫然。前路是悬崖峭壁,身后是断壑深涧,无回头路,亦看不到出口,只能蹒跚前行,走一步是一步。
  这段时间一直在饥饿贫寒中挣扎,她也没想过这个身子的相貌的好坏,不过今晚谢炽撕下袍角叫她在人前蒙面的举动,让她意识到这个身体的相貌可能很标致,现在一听铁果木要她陪酒,由不得胆战心惊。
  谢义送来的衣服也不知哪来的,都是花枝招展桃红柳绿薄薄的软软的轻罗裙,苏唯曦挑了半天,无奈只能挑了套略为保守的穿上。
  
  苏唯曦到达宴会厅时是一个时辰后,铁果木与谢炽两人喝了不少酒了。
  谢炽心头暗恼,铁果木的酒量太好了,他想灌醉铁果木未果,自己倒微微有些醉意。尽管他自负武功不错,然而没有与铁果木交手过,他殊无把握,此时只能拖延时间,等外面战局发展到对已一方有利时再发难,到时就算不能得手,大势已定,铁果木也只手难翻天了。
  苏唯曦进来时,铁果木双眼都直了。缓步而入的女子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形容袅娜纤巧,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一双秋水大眼。
  “哈哈哈……”铁果木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过来过来,陪本将喝几杯。”
  苏唯曦朝谢炽投去求救的眼神,谢炽接触到那莹莹秋水里荡漾的波光,心头一动,这是个极好的时机,他轻微地朝苏唯曦打了个眼色。
  接收到那个暂时忍耐见机行事的眼色,苏唯曦微微有些失望,她慢慢吞吞前行。
  铁果木陶醉地看着,苏唯曦犹豫前行的微步在他看来是在卖弄风情,那款款前行的身姿那样迷人。苏唯曦离案几还有一米多时,铁果木忍不住站起身伸手一抄,把苏唯曦抓进怀里。
  “啊……”饶是苏唯曦一个现代女子很开朗很看得开,也忍不住低呼惊叫。
  铁果木把她揉进怀里,开始上下其手。
  苏唯曦难堪得几乎掉泪,那种残酷的猥亵的触摸根本不是人可以忍受的,再怎么忍耐也忍耐不了,如果是刑罚,她还能咬牙忍受,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形让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用眼神哀求,再次向谢炽投去求救的眼光。
  谢炽避开苏唯曦求救的眼光,他举着酒杯,轻轻地晃动。
  这人,真够理智,苏唯曦暗叹,想起樊城外那一堆一堆难民的尸体,暗骂自己痴想了,大局未定,谢炽怎么可能为了她贸然出手?
  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尽快结束,苏唯曦提起精神,依在铁果木怀中,用自己也恶心的口气说:“将军,且先喝几杯,小女子为将军奏乐助兴。”
  “免了免了。”铁果木着迷地看着苏唯曦,怀里的女子身子一软,他只觉得小腹热气腾腾,他把苏唯曦往怀里一紧,抱起苏唯曦站起来:“谢炽,给本将军安排的宿处在哪里,命人带路。”
  “就在守备府里,下官亲自为将军带路吧。将军,请……”谢炽平静地走在前面。
  房间不远,十几分钟便到了,铁果木踢开房门,把苏唯曦扔到床上,一下除掉盔甲,就准备扑上去。
  苏唯曦发现自己成了被逼入陷阱的猎物,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已经无路可走,深沉的绝望使她开始觉得烦躁、恐慌、不甘,忿恨。
  门外进来一个人,苏唯曦瞥到那底下缺了一角的白袍,心头略安,开始思索如何配合谢炽的行动。
  人影在轻轻靠近,铁果木已扑到苏唯曦身上,抱住苏唯曦狂啃,一阵恶心的异味扑鼻而来,苏唯曦强忍着恶心,双手半支开铁果木,身体假装颤抖挣扎。
  铁果木笑得合不拢嘴,小美人哪是在挣扎,哪有挣着挣着把他上衣都脱下来,看来自己魅力无边,小美人被迷住了,他迫不及待一下子把自己脱得精光溜溜。
  说时迟那时快,谢炽出手了,腰间的软剑刺中了铁果木的后背。
  铁果木天生神力,虽然先中一刀,却并不慌张,他侧身一抄,谢炽的软剑被他握住了。
  下一秒,铁果木惨叫一声:“啊……”
  原来苏唯曦一把拧住他立得笔直还没垂下头的命根子死命一拉。
  管他铁果木天生神力,最脆弱的部位被人抓住了力气也施展不开,他又痛又怒,松开软剑,回转身一掌朝苏唯曦拍去。
  谢炽的软剑一卷,把苏唯曦拉开拖起,扔到屋子的另一边,苏唯曦堪堪避过了铁果木那一掌,看着出现一个大洞的大床,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苏唯曦被扔走的同时,铁果木已大喝一声,对着谢炽的胸膛挥出强劲的一拳,他的拳刚猛霸道的劈下,千钧一发之际谢炽脚下用力硬生生的后退了几步躲开铁果木的拳劲。
  真正的搏杀绝对没有飞檐走壁,也没有唯美华丽,更没有光彩夺目,只有一寸狠一寸猛的狠辣绝杀。
  铁果木拳挥出刚猛狠辣,绝杀凌厉。
  谢炽身形飘忽,手中的软剑如灵蛇出动,跗骨之俎般緾着铁果木紧粘不放
  十几招过后,铁果木朝右边一晃,避过谢炽的软剑,同时挥出右拳,这一拳,霸道快猛,仿若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谢炽的胸膛。
  谢炽的软剑同时撤回卷向他的手腕, “嘭”的一声大响,谢炽的胸膛被对方的一拳击中,他的身体向后退出几步,嘴角溢出了一道血迹。与此同时,铁果木的右手腕竟被谢炽的软剑生生绞断,那截齐腕绞断的手掌随着他的剑势一甩,飞到苏唯曦脚下,血淋淋的断掌冒着热血。
  
  “啊……”苏唯曦尖叫一声,一下子吓晕过去。
  
  屋内谢炽与铁果木一来一往,展开殊死博斗,谢炽剑势绵长,后劲又充足,铁果木失了一手掌,已无还手之力,急欲奔逃,被谢炽紧紧緾住。
  
  城中,神出鬼没的宁国兵与巡逻的烈国兵的巷战接近尾声。
  因为铁果木下令不能扰民不能掳掠夺,烈国兵没了物质刺激,巡查起来气息恹恹。
  而那些宁国军隐在民居中寻找对方薄弱环节从其背后进行一轮攻击。一击得手然后迅速撤离。烈国的那五万人在慢慢减少,而小巷中巡逻的人越来越多的是身着烈国士兵服饰的宁国兵。
  
  而那五百来处民居中,外面的人在迫不及待地等着,进去的人头发散乱,一副无限满足的神情出来了。没有人注意到出来的人走了几步又从另一侧的院墙跳进院中,在大门口排队的士兵被里面吚呀哦啊的声音刺激得烈火烧身,有控制不住的在同僚面前把手伸到裤子里开始打手枪了。
  每一处民居里都上演着相同的画面,那些烟花女子在大声吟哦,而进去的烈国兵刚进房门就被卡住脖子喊不出来了,一根绳子把这些士兵勒死,拖到另一个屋中,然后一个宁国兵剥下死者的外衣,飞快地套在自己身上,把头发弄散盖住脸,一边提裤子一边走出大门。
  
  铁果木命令一队二队人马今晚宿妓,然而离乡已久的烈国兵闻到荤味,如何忍得住?除了一队与二队一千人,其他小队的人不时偷溜而来,十几分钟便出来一个人,另一个人接着进去……。
  
  穆野在天亮时来到灈水城。元洪刚起床,听说穆野到来,急忙召见。
  “恭喜大王,我军又攻占一城。”
  “甚好,三弟果然没让本王失望,好!好!穆先生,跟本王一起用早膳,把战斗过程说一下。”
  穆野想起那首《过零丁洋》,赞叹道:“这次能够兵不血刃拿下樊城,全仗那个逃难女子,奇怪,那女子看来是普通家庭出身,爹爹兄长看起来是粗人,那女子却有如此文采。”
  “哦,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先生如此推崇?说来听听。”元洪很感兴趣。
  穆野把过程详细说了,然后吟出那首《过零丁洋》。
  元洪有一刹那的沉默,然后眉头皱起:“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穆野跟着吟了一遍,问元洪:“大王觉得这诗句如何?好文采好品格,如此诗句,竟出自一个女子之口中,此女才识,世所罕见啊!”
  “你说谢炽读了你写的那封求见信,然后就把那女子拉上城去?”元洪突然握紧双手,幽暗深邃的眸子冷凝一片。
  “是的,大王,有什么不对吗?”穆野不解。
  “你们上当了,那女子不是上城劝降,谢炽也不会投降。中军,传令,马上集合人马,驰援三王爷。”
  
  




危机伏

  号角响起,铁蹄声乱成一片,片刻便整齐有序。
  穆野一头冷汗:“大王,为什么会认为谢炽是诈降?”
  元洪冷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句诗你不明白它的意思么?大敌当前,那女子仅由一首诗便能打动谢炽把她拉上城,显见这首诗打动了谢炽的心。你说,有意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人,能任由你们命本国百姓攻城不为所动,是怎么样的隐忍与深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卖国投降?”
  “可是……可是……”穆野结结巴巴地说:“宁国士兵手无寸铁随谢炽到城外迎接我军,三王子命令宁国兵留在城外了,这个?谢炽就算是假投降也办不了什么事啊?”
  “士兵全留在城外?”元洪沉吟,然后大叫:“好一招瞒天过海,糟了,三弟命危也。”
  
  元洪率兵朝樊城急驰。
  
  樊城中,一切已经定局。
  这场战斗中,基本上没有经历过战斗考验的宁国兵凭借单兵侵扰的游击战术,采用伏击、狙击、骚扰、偷袭、破袭等办法分批出击狙杀敌人,创造了烈国犯宁以来宁国第一个胜利。
  
  烈国兵被全歼了,谢炽虽然也中了一掌,却只是轻伤,铁果木被谢炽打成重伤,谢炽没有杀他,把他锁进大牢中,命人严加看守。
  城外的五千兵士与混在其中的百姓也连夜把城外难民的尸体与少数在攻城时战死的烈国兵的尸体一起烧了,把城外壕沟清理出来。
  谢炽此时正在听着卢过上报战果:烈国兵全部歼灭,缴获战马一万匹,弓三万副,箭五万支,大刀一万把,长枪两万支,粮食五万担,草料一千车,布匹珠宝……
  “武器粮草全部清点入库,布匹珠宝按此次杀敌数量论功行赏,那些烟花女子与百姓也论功行赏。”
  卢过点了点头,又问:“苏姑娘怎么封赏?”
  谢炽怔了怔,然后说:“我另做打算,你安排其他的。”
  
  苏唯曦已经苏醒了,此时正倒在徐母怀中撒娇。一见谢炽进来,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大人。”几人一齐见礼。
  谢炽微微颔首,看向苏唯曦:“苏姑娘身体可好?”
  苏唯曦脸红:“多谢大人关心,没事了。大人,外面都清查好了吗?我想和我爹娘业哥哥去找我姨妈。”
  “基本安定了,我派兵护送你们过去吧。苏姑娘,此次大捷,全靠你献计,姑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谢炽问。
  苏唯曦很想说赏赐啊,多多益善。眼下还有跟金银珠宝一样重要的东西她急切需要。她不会客气,于是直接说:“大人,大人赏赐,小女子却之不恭,财物随大人赏赐,小女子想求大人要一份宁国州府分布图,另想要四国各地地理志,风情人物志,还有几辆马车。”
  谢炽点了点头:“好,你们收拾一下,我命人把赏赐打点好了跟你们一起带走。”
  
  谢炽离开后,徐家三口不认识一样盯着苏唯曦看。苏唯曦不好意思地摸摸脸:“爹,娘,业哥哥,怎么啦?”
  “小曦,你好象换了个人。”徐成业若有所思,徐父与徐母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爹,娘,业哥哥,你们说经过那样的场面,谁能不变呢?”苏唯曦拉着徐母的衣袖抖动撒娇。
  在这个乱世里,她只有徐家三口亲人,她不想离开徐家一家人,对于自己的诡异来历,她决定不透露。
  “难为你了,小曦,唉,才十五岁的闺女啊,这次我全靠你才能活命。”徐母怜惜地把苏唯曦揽入怀中。
  “小曦,你要那个分布图和地理志、人物志马匹做什么?我们还要逃难吗?”徐成业问。
  “嗯,爹,娘,业哥哥,眼下樊城虽然暂时保住了,可难保烈国军不再来犯,我们还需早作打算。”苏唯曦要那些东西就是为逃命做准备的。若是城中没有李家,苏唯曦都想提议赶紧向下一个州府奔逃。
  
  徐家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谢炽的打赏送过来后,他们坐上马车便朝徐母的妹妹家而去。
  
  徐母的妹妹方月如嫁的李家原来也算是殷实之家,姨夫家祖上留有田庄地产,姨夫自己走南串北做买卖。只是近半年战乱一起,买卖没法做,田庄佃户也交不上租,如今正愁的什么似的。
  徐家一家四口前来投奔,由太守府的士兵保护着前来,带着满满四马车的财物,李家姨夫李安与姨妈方月如大喜过望。
  姐妹相见,免不了悲喜交集抱头痛哭。李安与方月如看到随后从马车里出来的苏唯曦脸色一沉。
  方月如问:“姐姐,怎么回事?业儿可是与妍儿从小订下婚约的,这算怎么回事?”
  “妹妹,你误会了,这是我闺女。”徐母方蔼如把认苏唯曦为女儿的经过说了一遍:“妹妹,苏家与姐姐家十几年交情,小曦如今父母双亡,我们不能不管,再说,这次幸亏有小曦……”
  听了方蔼如的话,方月如脸色略霁。
  “小曦,来,见过姨夫姨妈。”徐母拉过苏唯曦。
  “见过姨夫姨妈。”苏唯曦乖巧地福了一福。
  “好标致的闺女,姐姐有福了。”方月如扶起苏唯曦赞不绝口。
  一行人谈笑着进门,苏唯曦悄悄问徐成业:“业哥哥,怎么不见我嫂子?”
  徐成业涨红了脸,不答话。
  徐母姐妹听到苏唯曦的悄悄话,笑了起来。
  徐母道:“妹妹,我多年不见妍儿了,自家人我看也不用回避了,把妍儿叫来一聚吧。现在世道乱,我想尽快挑个好日子,让业儿与妍儿成亲,我们也好放心。”
  方月如点了点头。命丫环:“去请小姐前来见客。”
  苏唯曦见到李妍,非常喜爱。
  李妍人如其名,明媚鲜妍,一身淡红曲裾儒裙,簪花微颤,粉面桃腮,恰似出水芙蓉,楚楚有致,惹人怜爱。
  苏唯曦前世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妹妹,此时见了李妍,喜得直想呼妹妹过一把姐姐的瘾,不过李妍与徐成业同岁,比她大两岁,苏唯曦做不成姐姐,很是丧气。徐成业虽然比她前世二十四岁还小,不过她苏醒来后徐成业一直照顾爱护她,她听徐成业自称业哥哥自然而然叫出业哥哥,现在让她叫李妍姐姐她却不愿意了。只呼名字小妍,李妍笑嘻嘻答应了。
  中午,苏唯曦跟大家一起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在李妍的陪同下住到李妍的闺房,舒心快意的洗浴完上床睡觉。
  李家正厅中,徐李两家大人讨论完徐成业与李妍的婚事,话题转到苏唯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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