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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半圆
  作者:梦完自然醒



  楔子

  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不稳定性和内分泌紊乱导致的缺乏控制是女人生理组织最为明显的特征。
  周心意不敢不相信科学,但即使如此,她仍然认为,她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的。
  直到离婚这一天,她才明白,生物学的因素果然不可忽视。她之所以一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那是因为,她还从来不曾经历过真正的痛苦。
  这一天,当真正的痛苦降临,她做出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事情……
  而这件疯狂的事情,影响了她的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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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阳光透过深紫色的窗帘轻柔地照到周心意象牙白的脸上,只见她仍然闭着眼睛睡得很香。林子越侧躺在床上左手支头看牢她,睡梦中的周心意模样很乖,两排长而弯曲的睫毛细细密密地盖着眼睛,鼻梁处稍塌,鼻尖小巧微翘,饱满的嘴唇正紧紧抿着,有种稚气的倔强,他将右手手掌张开贴着周心意的脸比了比,嗯,她的脸正好是他的巴掌大小。
  林子越想不明白,周心意睡梦中的脸怎么就象个孩子呢?昨晚她醒着时明明有股子狐媚气。
  没错,睡着时的周心意和醒着时的周心意完全象两个人。因为周心意有一双象狐狸一样的眼睛,两眼分得略开,眼形两边细中间圆润婉转,内眼角尖尖细细,眼梢处轻俏地往上斜飞,当她微咪起眼睛瞧人时,当真叫媚眼如丝。
  林子越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女孩,不,应该算是女人,不,看起来还是个女孩……女人……女孩……林子越在女人与女孩的归类之间纠结,最后,他得出结论:这是一头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女流氓。
  这头女流氓现在的身份是林子越的老婆,虽然他们也是昨晚才认识的。
  想起昨晚,林子越忍不住嘴角上翘。
  他和她在昨晚认识、上床、结婚,程序流畅得直如组装车间里的流水线作业,两个单身男女进来,整合成一对夫妻出去。
  当然,他们的婚姻尚不具备法律效力,因为民政局半夜里并不开门,所以他们只是举行了民间仪式:他给她套上一枚戒指,她也给他套上一枚戒指,礼毕,正式洞房,所谓“正式”,是因为在民间仪式之前他们已经试洞房过两次,就象很多店铺,正式营业之前都会先试营业一小段时间。
  两人是在林子越家楼下那间叫“等待”的网吧认识的。昨晚将近十一点,林子越回家经过网吧时,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想要踏进去转一转。
  那个时段的网吧仍然人气十足,几乎没有空位,他转悠了一圈才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位子,林子越一屁股坐将下去。
  这时,隔壁一女生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铃声是样板戏《红灯记》李铁梅的选段“我家啊滴表嗷嗷嗷叔,数555不清……”
  林子越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以前一个段子:某小女孩的爸爸长期在外地工作,妈妈情人特别多,每次家里有男人来,都让小女孩喊“表叔”,爸爸出差回家时问小女孩有没有陌生男人来家里,小女孩答“没有陌生人,都是亲戚:我家啊滴表嗷嗷嗷叔,数555不清……”
  不一会儿,铃声停下,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你就是那个女……女……女流氓吗?”
  “我是。”隔壁女生道。
  女流氓?有人把自己的网名叫女流氓?林子越差点笑出声来,看情形隔壁似乎是在上演网友相见,他一边懒洋洋地开机,一边听着旁边免费的娱乐对白。
  只听隔壁那位女流氓姐姐问:“你就是那位长得象黄X明的英俊男青年?”
  “是。”男生回答得十分爽快。
  暗号对上了,接头成功!林子越强忍笑意,竖起耳朵听壁角,女流氓姐姐默了一会儿疑惑道:“难道黄X明最近被毁容了?”
  女流氓姐姐,强!林子越强忍笑意,他对被毁容的黄X明长成怎样好奇得要死,偏偏被毁容的黄X明只肯把屁股对准他。
  女流氓姐姐继续:“我对被毁了容的黄X明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女流氓姐姐,你够直接!林子越想鼓掌。
  那位男生忤在那儿似乎还不肯走:“你本人,比视频上好看。”
  哗!难道还是一美女?林子越顿时觉得听M主席的话果然没错:“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自己到网吧贴近人民群众的决定是英明而且果断滴。因为人民中有美女群众……
  女流氓姐姐道:“那还用说。”
  嗯,见过有自信的,没见过这么有自信的。林子越听得专心致志。
  女流氓姐姐紧接着:“但是我好不好看对你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我对你没兴趣。”
  这位女流氓姐姐是个人才,相当适合人力资源部炒鱿鱼岗位。
  男生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女流氓姐姐不耐烦了:“我们聊天时不是说好了的,我没兴趣你就乖乖走人?退朝退朝。”
  林子越莞尔,女流氓姐姐,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男生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讪讪而去。
  挡在林子越和女流氓姐姐之间的男障碍物一离开,林子越立刻万分好奇地转头去看女流氓姐姐的芳容,可惜女流氓姐姐已经回身对着电脑,脸部被隔板挡住,只露出个后脑勺,连侧面都看不到,高高的沙发又遮住了女流氓姐姐的大半个身子,想看身材亦不可得,只见得一段白晰的颈项,线条纤细优美,一把长长的马尾浓密弯曲,林子越心中喝了声彩,连颈项都美的女流氓姐姐……
  林子越再意犹未尽也只好转头打开他的网游,只听得隔壁键盘一阵乱响,林子越心道:“女流氓姐姐,再接再厉。”
  不一会儿,“我家滴表嗷嗷嗷叔,数555不清,没有欧大啊啊事不55登门……”再次响起,女流氓姐姐接通电话似乎是在向对方指示本人的准确卫星定位,果然,不久后又一位帅哥前来接头,“你就是女……女……”
  女流氓姐姐快人快语:“我就是女流氓。”
  女流氓姐姐紧接着又狐疑道:“你有一米八?”
  那位男生道:“一米七六……七七……之间……”
  女流氓姐姐:“一米八以下的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姐姐,你在挑男模吗?林子越疑惑了。
  只听那位男生道:“不是找419吗?身高差一两公分有什么要紧?老二够大不就行了。”
  哈哈哈,林子越心中狂笑:女流氓姐姐,棋逢对手了吧?
  只听女流氓姐姐不慌不忙道:“有多大?你现场展示一下我量量?”
  男生默了一会儿,落荒而逃。
  林子越心想:这位帅哥,你还真是个银样蜡枪头,展示就展示,怕什么?
  只见女流氓姐姐再次转头扎进了聊天室。
  往下的半个小时内,前后又来了两位帅哥,均被女流氓姐姐以X光进行上下洗礼并最后以“没感觉”为由打发走了,林子越开始奇怪,女流氓姐姐,你见网友的目的何在?你真的想419吗?前面那一个连林子越都觉得如果他是个女人一定会答应了,女流氓姐姐还是摇头说No。林子越怀疑女流氓姐姐不是去暖场的就是去砸场的。
  值此生死存亡之秋,林子越决定以身试法,一显身手,搞清女流氓姐姐的意图。
  他站起来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在女流氓姐姐的屏幕后面晃了晃,好,看见了,女流氓姐姐原来是在某网站的同城聊天室里泡着。
  林子越坐下来登陆那个聊天室,点中“女流氓”……

  查无此人

  林子越想了想,起了个网名叫“”。
  “查无此人”直奔“女流氓”而去:“热烈欢迎你对我耍流氓!”
  “女流氓”: “欢迎我耍流氓的男青年特别多,你先拿个号一边儿排队去,轮到你时会叫号。”
  林子越闷笑,哟,还挺牛X……“嗯,请问我排几号?”
  “女流氓”:“2……”
  林子越黑线鸟。
  “女流氓”果然有好一会儿没理他。
  林子越左等右等,忍不住腆着脸:“请问,轮到对我耍流氓了没?”
  “女流氓”没好气:“你急什么?不是说会喊号吗?”
  林子越道:“我等了好久也没人喊我,这不是有点儿急吗……你每一个都要调戏那么久吗?”
  “女流氓”:“?”
  林子越:“我不是2号嘛,那个1号,你还没调戏完吗?”
  “女流氓”:“嗯,1号长得有三分姿色,所以多调戏了一会儿。”
  林子越道:“我……我……”
  “女流氓”:“你什么你?!”
  林子越道:“我有四分姿色,你可不可以先来调戏我?”
  “女流氓”发了一个光屁股小孩玉体横陈床上支头做思考状的图片:“四分姿色?没见过……”
  林子越严肃滴:“我刚才揽镜自照,正好四分姿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女流氓”:“形容一下?”
  林子越:“一双剑眉,虎目生威,容长脸,悬胆鼻,红樱唇……”
  “女流氓”:“红樱唇……果然多了一分姿色。”
  “女流氓”:“身材几何?”
  林子越:“弱柳之姿。”
  “女流氓”狂喷鲜血。
  林子越:“真的!周围的女人民群众对我进行过口头表扬。”
  “女流氓”:“咋表扬滴?”
  林子越:“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
  “女流氓”:“打开视频让我瞅瞅你的红樱唇和弱柳姿。”
  林子越发了个彪形大汉扭捏滴以手玩弄衣角的图片:“那……那……如果你看满意了呢?”
  “女流氓”:“扑倒,先奸后杀。”
  林子越:“奸,我墙裂同意,杀,我反对,我们要环保,不可再生资源应该回收循环使用。”
  “女流氓”:“没关系,人体是可以自然降解滴,杀了淹埋不会污染环境……好了,先上视频让哀家过目,还有,只是我看你,但是我不给你看。”
  林子越:“墙裂抗议不平等条约,墙裂反对霸王条款!”
  “女流氓”:“稀罕!不上拉倒,有的是人等着我调戏,忙着呢。”
  女流氓果然拂袖而去,良久不搭理林子越。
  林子越只好英雄气短地打开自己的视频。
  “女流氓”接收视频后良久不出声,林子越问:“请问,还合您胃口吗?”
  “女流氓”下结论:“帅……”
  林子越正在窃喜中,“女流氓”又道:“……得不是很明显。”
  神啊……
  林子越:“我本尊比视频帅……”见女流氓姐姐不吭声,他契而不舍:“要不出来见见?”
  “女流氓”犹豫片刻:“见面条件如下:你过来让我见,你满意我不满意,你必须马上消失,我满意你不满意,你可以自行消失。”
  女流氓告知地理位置,果然是“等待”网吧,双方又互报了电话号码,林子越偷偷闪人。
  他到网吧外面溜达了一大圈,才打电话给“女流氓”:“我到了。”
  “女流氓”:“最后一排,靠最里面的位置。”
  呵呵,女流氓有一把温柔的嗓子。
  林子越整装往里而去,终于站到了“女流氓”身边,“女流氓”浑然不觉身边站了一个人,仍在劈里叭拉地敲键盘,林子越清了清嗓子。
  那位女流氓姐姐终于大梦初醒般转过身来看他,网吧幽蓝的光线下,林子越只见到一双狐狸般的眼睛,迷离恍惚,似要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去,眉间又似略有厌烦与无奈,她眯了眯眼,象在调整焦距,一边轻声问:“查无此人?”
  林子越点点头,女流氓姐姐眯着的眼睛缓缓张开,呵,重新张开的眼睛仿佛是另外一双眼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恍惚,一时流光闪动,带着两分调侃与三分轻俏,揶揄地看着他,林子越胸口不禁窒了一窒,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好似被谁轻轻按了一下,有点疼却又出奇地舒服,这双眼睛真是慑人心魄。
  “本尊果然比视频好看。”女流氓姐姐的目光将林子越从上往下浏览了一遍。
  在网上油嘴滑舌的林子越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有一米八吗?”女流氓姐姐问完以后看了看手表,轻叹一声:“算了算了,都快十二点了……哎,就是你吧。”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腰牛仔裤与T恤之间露出了一截纤细白晰的腰,那一截柔软,往上是何等风景,往下又是何等风景……林子越不禁心跳加速。
  女流氓姐姐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对林子越道:“走吧。”
  林子越傻呼呼地跟着她往外走,直走到网吧门外,被3月的冷风一吹,他才想起来问:“去哪里?”
  女流氓姐姐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他:“还要我教你?”
  林子越这才算灵魂归位:“去我家可以吗?”
  女流氓姐姐看着他,眼神又变得恍惚没有焦聚,就这么发了会儿呆,她垂下眼帘道:“随便。”
  那种空洞的眼神让林子越的胸口不禁又疼了一下,他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女孩柔顺地偎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拒绝,两人象情侣般在网吧门口相拥。
  过了一会儿,林子越拉住她的手往大厦里走,她略张大眼看他:“你就住在楼上?”
  林子越点头,两人走进大楼。
  她又问道:“自己住?”
  “嗯,单身公寓。”
  女孩不再说话任由他拉着她往里走。
  再次回想昨晚时,林子越觉得从他们俩走进大楼以后,一切就象个梦一样,一个无声的黑白的梦,时间似乎胶着不前,一切以慢动作进行着,怎么坐的电梯,怎么开的房门,林子越全不记得,他只记得自己的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直到进了门都没松开。
  进了门后,林子越仍然一手拉着她,一手去打开客厅的灯,紧张之下“咚”地撞上了墙,女孩忍不住哈哈哈大笑,林子越万分尴尬,脸微微发红,还好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林子越故作镇定,总算摸到按钮打开电灯。
  女孩用手挡住眼睛道:“太亮了。”
  林子越赶紧又关上灯:“我去开落地灯吧,比较不会刺眼。”
  慌乱中他也没忘记拉住她走过去开落地灯,结果又被椅子脚绊到打了个踉跄,被他紧紧拉住的女孩也一头撞上他的背,懊恼地问道:“你可以放开手了没?”
  林子越讪讪滴:“我怕放开手你就跑了。”
  女孩再次哈哈大笑:“我要上冼手间。”
  林子越总算镇定下来,振作精神道:“我帮你脱裤子。”
  女孩骂:“流氓。”
  林子越再接再厉:“你才是,你是女流氓。”
  女孩没反对:“女流氓也是要尿尿的。”
  林子越笑,总算放开她的手,帮她打开洗手间的灯后,他就站在洗手间门外等着。
  女孩走出洗手间时看到他忤在那儿忍不住乐了:“你站岗放哨呢?”
  林子越道:“我还是怕你跑了。”
  女孩的情绪不知怎么突然低落下来:“我干嘛跑呀,好容易下的决心。”
  女孩子的情绪让林子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站着。
  “呃……”
  “呃……”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打住。
  女孩子“噗”地笑出来,林子越讪讪道:“呃,我……你……你肚子饿不饿?”
  这下女孩子忍不住爆笑了,笑得林子越无地自容,他不知道,当时的周心意心道:“你带我来你家难道是为了来吃夜宵的?”
  女孩子总算缓过气来,问林子越:“你有酒吗?要不我们喝点酒吧?”
  林子越点头:“我找找看。”
  结果这位男童鞋找了半天,总算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瓶炒菜用的加饭酒,他只好怯怯地问她:“这个,可以吗?”
  女孩子又一阵大笑:“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个女劫匪似的,专门跑这来劫酒。”
  “那你顺便也劫个色吧。”林子越童鞋这下倒又活泛了。
  女孩子眨了眨眼:“等酒后乱性时再劫色。”
  林子越听得耳颤心热:“那快点喝吧,烫热了喝晕起来比较快。”
  女孩子又一阵笑:“那你就打错算盘了,我喝醉了酒以后象个死人,但是如果有人敢碰我我又会拼命打人,所以到时候你非但劫不了色,想劫我色也不容易。”
  林子越童鞋自告奋勇:“那我喝吧,我喝醉了以后不管是劫色还是被劫色都没问题。”
  女孩子咬唇忍笑,林子越去烧了水来烫酒。
  他又在厨房翻了半天,最后只好抱歉地:“除了盐、酱油和醋,没有任何可以下酒的东西。”
  女孩子笑:“拿你下酒。”
  林子越听得又是浑身燥热,心中狂呼:来吧来吧,我愿意我愿意。
  女孩子道:“好了好了,将就吧,我们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个。”
  林子越满心希望落了个空,于是两位江湖儿女在客厅坐定,开始喝将起来。

  试洞房

  两位江湖儿女喝起酒来颇有新龙门客栈之风,也不用相劝,你看我一杯下去,我看你一杯下去,谁也不用让谁,仿佛在等着谁先倒,结果大半瓶加饭酒下去,谁也没有倒下,林子越越喝越精神,周心意越喝眼睛越是水汪汪,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喝完了一瓶加饭酒。
  最后一杯酒下肚后,周心意有如壮士断腕般豪迈:“走,跟我上床!”
  这回轮到林子越笑场,他王老五活了小半辈子,还从来没受到这样的邀请。
  周心意有点懊恼:“严肃一点,我这是在劫色。”
  林子越笑得喘不过气:“这位姑奶奶,难道你以为一声令下,被劫色者就会乖乖躺倒不成?你至少也得亲自动手动脚一下嘛。”
  周心意突然眼波流转,一双喝得水汪汪的眼睛眯起来斜瞄了林子越一眼,一边轻轻咬着唇道:“还不快过来,让姑奶奶上下其手。”
  林子越被这一眼瞄得一颗心抖了好几下,再不做点什么他简直就不是男人了!
  他从沙发站起来一把拉过周心意,不由分说低头吻住那一双喝得水红润滑的唇瓣。
  果然酒会乱性,乘着酒意,往下的一切顺理成章地演绎着人类最原始的男欢女爱,林子越只记得周心意的身体滚烫而柔软,在他的怀里颤抖燃烧,让他无法自拔……
  正沉浸在昨晚激情中的林子越感觉到某个地方又有了反应,他悄悄伸出手正想去抚摸周心意平缓起伏着的两个半圆,没成想她似乎能嗅到危险的气息突然间张开眼醒了过来,搞得林子越伸到她胸部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拿开。
  周心意的眼睛没有饶过那双手,她一直盯着林子越停在半空中的手,直到那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到主人的身边,她这才开始转动眼珠子,试图回忆昨晚发生过的事情。
  周心意的酒量其实很差,昨晚半瓶加饭酒在十分钟落肚后还没开始反应,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样。
  试洞房期间,周心意还是比较清醒的,至少在两人倒到床上时,周心意还很镇定地指挥林子越:“拉灯(登),拉灯(登)……TT……别忘了TT……”
  直到林子越脱她衣服时,她口中还念念有词:“TT的材料很不环保,我们要过低碳环保的生活,所以,不要和陌生人上床……”
  林子越只好用自己的嘴再次堵住她的嘴,以免她又说出什么让他笑场的话。
  试洞房完毕后,酒才真正开始上头,再往下,周心意基本上就处于一个醉鬼的常态了。
  但奇怪的是周心意喝醉了以后外表却不怎么看得出来,脸也不怎么红,走路也还稳定,她甚至还在林子越的帮助下洗了一个澡。
  只不过她的嘴巴象上了发条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一边洗澡,一边用双手量了量林子越的肩膀:“这里还挺宽的……”
  手指头戳着林子越的胸膛:“不错,这里也很有弹性,靠起来还蛮舒服……”
  修长的手指又顺着胸膛滑到林子越紧致的小腹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六块肌肉,还有两块呢?书上不都说有八块,你为什么只有六块?”
  她皱着眉头怀疑地看了看林子越,好象他故意把另外两块腹肌藏起来了似的,然后,她的手来到林子越的屁股上,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两块在这里……”
  林子越哭笑不得,他总算看出来她喝大了。
  紧接着她又蹲下来,象裁缝一样比划比划林子越的腿:“嗯,腿也挺长的……”
  然后,她站起来哥俩好似的勾住林子越的脖子,下了评语:“兄弟,你的身材不错嘛。”
  林子越涎着脸建议:“要不,你再看看我的脸,我的脸也挺过得去。”
  周心意果然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细察看了一番,林子越有一双剑眉,眼眶微陷,眼睛黝黑,鼻梁直而挺,唇形略薄。
  奇怪,此人现在看起来似乎比刚才在网吧里看起来帅,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第二眼帅哥?
  周心意歪着头问:“你家有外国血统咩?”
  林子越摇头。
  周心意不怀好意地:“嘿嘿,那你爸爸和妈妈制造你的时候一定特别哈皮喽?”
  林子越忍不住刮她鼻子:“这么说你是在表扬我吧?”
  周心意摸摸他的脸煞有介事地点头:“小模样是长得挺喜庆。”
  林子越忍俊不禁。
  两人磨磨蹭蹭总算洗完了澡,其间当然免不了又试洞房了一次。
  等洗干净躺倒在床上后,林子越不知怎么却了无睡意,周心意倒是乖乖地躺着不再说话了。
  林子越开始招她说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周心意有气无力地:“我现在处于弥留状态,请不要和我说话。”
  林子越:“你告诉我叫什么我就不吵你了。”
  周心意不屑滴:“不知道名字我们不也ml过了?”
  林子越还是不放过她:“你多大了?”
  周心意简直要鄙视了:“不知道我多大我们不也ml过了?”
  林子越:“确实都不重要,可是……”
  周心意:“你不就是和我上床吗?又不是要娶我,所以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可以了,那就是,我的性别:女,爱好:男。”
  林子越拧了拧她的脸颊,忍不住笑。
  这个晚上他笑的次数比这一年加起来都多。
  林子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娶你?”
  周心意懒得理他。
  林子越道:“我确实想娶你,因为你能让我开心地笑。”
  周心意的睡意多少被赶跑了一些,她本来以为是自己受了大刺激才会出来找419的,没想到旁边这一个受的刺激更大。
  她诧异地问:“这孩子命真苦,能让你笑一笑的女人你就想娶回家了?快告诉姐,你受了什么刺激?”
  林子越又一通笑:“谁说我命苦?谁说我受刺激?告诉你,哥特正常一人,打小沐浴在社会主义温暖的阳光下,唯一的毛病就是从身体到心理都没毛病。”
  周心意还是不太放心:“我瞧着你不太象正常人……你会不会把我先奸后杀了,或者把咱们的那个那个录下来挂网上吧?”
  林子越笑:“是你说要把我先奸后杀的,我可没说,还有,我也没打算拿自己当AV男优。”
  “AV男优?”周心意模仿委琐男声:“嗯…… SO SI NEI……啊……SO SI NEI……”然后又模仿嗲嗲的女声:“嗯……YA MA DAI……YA MA DAI……”
  男青年们好象还找不到从没看过日本三级片的,这两句经典台词林子越当然耳熟能详——男声的好舒服噢……女声的别这样啊……
  神啊,他顿时又一阵狂笑,真是捡到一超级宝贝。
  “好了好了别笑了,你一整晚都笑得跟任我行刚从黑木崖被放出来似的。”周心意用手掩住林子越的嘴。
  林子越乘机舔了舔周心意的手心,周心意麻溜地把手缩回来,在空中中甩了甩,试图甩掉那点麻痒。
  林子越笑:“甩不掉。”
  “哼,我心理上觉得甩甩就能掉。”周心意回答。
  林子越笑,笑完又叹息:“我一直希望找一个能让我天天笑的女孩子……”
  周心意心想,怎么那么多不快乐的人啊?这一位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轻声道:“你都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林子越没有接她的话,自管自道:“我身家清白,上有父母,一哥一妹,未婚,有两位前任女友,已经断绝情侣关系,目前空窗。”
  周心意轻笑:“噢,未婚呐,我可是新鲜出炉的离婚妇女,无孩。今天下午刚离的婚,离婚证明还捂在包里热乎着呢。”
  林子越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敢结婚吗?”
  周心意气吞山河:“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死都不怕,我还怕再结一次婚?!”
  林子越:“那嫁给我吧?”
  周心意居然还挺清醒:“我不怕再结婚,又不表示我现在就要结婚,更不表示我就要嫁给你。”
  林子越笑:“嗯,刚才喝得还不够多。真的不嫁?我可是一大好青年,过了这村就那店了。”
  周心意想起下午和陈铮办完离婚手续后去逛街时看到的一对卡地亚对戒,经典大方,对林子越道:“你现在如果有卡地亚对戒,我就嫁给你。”
  林子越喃喃道:“我真的有卡地亚对戒……”
  两人都惊疑不定,再也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幽暗光线中林子越只见周心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叫她:“你等着,我找找……”
  林子越打开台灯翻身起来打开抽屉一阵乱摸,终于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果然是卡地亚的对戒,和她下午看到的那一对款式虽然不太一样,但也同样属于经典大方型的。
  周心意还记得几年前和陈诺一起去买婚戒时的情形,那时候她挑了好久,挑来挑去始终都觉得不满意,因为觉得款式都太普通。
  那时的她,渴望她和他之间的一切细节都是完美且与众不同,婚戒当然更不必说,最后,她却挑了一对最普通的款式。
  因为导购小姐的一番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其实最经典的往往是最普通的,而最普通的才是最永恒的。”
  周心意不禁佩服那位导购小姐,也许那不过是一种营销语言,但是又有哪一对新人不希望他们的爱与婚姻永恒呢?她和陈诺的婚姻终究没能永恒。
  周心意坐起来看着对戒发呆。
  林子越一手拉起她的右手,一手拿起那枚女式的戒指套上她右手的无名指:“嫁给我喽?”
  周心意心中划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痛,她的人生反正早已不再完美,又有何不可?
  “好!”她抓起那枚男戒,套上林子越左手的无名指。
  两人伸出戴上戒指的手放在台灯下照了照,林子越道:“礼成。”一手搂住她往床上倒,一手关上台灯:“圆房!”
  “都圆过两次了……”周心意抗议。
  “那两次是非法的,这一次是合法的……”

  女大男小

  慢慢清醒过来的周心意想起了昨晚的那场“婚礼”,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果然,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玫瑰金的指环,她不是在做梦,昨晚她乘着醉意答应了人家的求婚。
  真是个黑色幽默,有谁一天之内又离又结的?就跟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奸夫似的。
  周心意眯起眼睛将手移到阳光下,只见玫瑰金的指环在光线下闪着轻柔的光,衬得白晰修长的手指更加美丽,她绽开一个笑容:手指并不会因为离婚而变得难看。
  林子越也在欣赏她的手:“你的手指真好看,肯定戴什么款式的指环都好看。”
  也有一个人曾经这么说过……
  陈诺给她戴上那只蒂凡尼的经典铂金六爪钻戒时也是这么说的……周心意的笑容黯淡下来,颓然收回手,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的吸顶灯开始发呆。
  林子越顺着周心意目光也一起盯着天花板出神。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周心意突然道:“这个吸顶灯象女人的RU房。”
  林子越仔细瞧了瞧,吸顶灯有着象牙白的圆弧形毛玻璃,正中间突起一粒淡金色的小圆球。
  他越看越象,最后哈哈大笑起来:“我睡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发现呢?”
  周心意建议:“要不,旁边再装个一模一样的吧?以后你每天看着它们睡多乐呵。”
  林子越问她:“要不要也装一长形筒灯让你一起乐呵乐呵?”
  周心意白了他一眼:“你家天花板岂不成了二尾子?”
  两人一阵笑。
  笑完,周心意忍不住又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仔细端详。
  林子越也伸出了戴着戒指的右手,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拍下这张历史性的照片——戴着对戒的一双手,一只男人的右手和一只女人纤细的左手。
  沉默了半晌,林子越问:“我是当真的,你呢?”
  周心意平静地:“我也没有开玩笑。”
  林子越道:“那么现在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林子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林子,越来越帅的越,今年二十八岁,开了一间小咖啡厅,自任老板、店员、公关、管理、销售,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个雇员。是俗称无房无车无老婆的低碳男。”
  说完最后一句,他认真看了看周心意:“你介意吗?当然,如果你介意,你现在还可以拒绝。”
  介意什么?无房无车?周心意苦笑,她和陈诺在一起,住在市中心区可以看海景的空中小别墅,她开奥迪TT,陈诺开保时捷卡宴,不算太有钱,也还算小资,她快乐吗?《非诚勿扰》里的某女主角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自行车上笑。周心意不好评价什么,她只是想: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真的坐在宝马里哭过。
  当然,周心意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去评价金钱至上的女孩,因为她从来也没缺过钱,特别是嫁给陈诺以后,更是衣食无忧,因为不缺钱,所以钱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就象她堂姐周心田说的:“当你花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时,你就知道钱有多重要了。”
  周心意不敢说钱不重要,但她也没打算把钱放在神龛里顶礼膜拜。
  那么她介意什么呢?周心意想了想,她最介意男人不专一。人生果然越是缺什么越是想要什么。
  “我最介意男人不专一,要爱就只能爱一个,要么就别爱。最讨厌男人在感情方面撒谎。”
  林子越点头:“这个我和你想法一样,我想我可以做得到。”
  “我叫周心意,周冠军的周,一片心意的心意。今年三十一岁,昨天下午刚离的婚,你介意吗?”周心意道。
  “介意你离过婚?不,我不介意。”林子越回答。
  “不,我指的是,你介意我才刚刚离婚吗?我还没从上一段感情的痛苦中走出来,也许还对前人余情未了,也许现在不过是想利用你,想找个人打发时间垫垫背,也许我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这种心情下根本不应该决定任何事。”周心意道。
  “我不介意,不介意被你利用,也不介意让你玩弄,不介意给你垫背。”林子越道。
  周心意和林子越面对面躺在床上又把对方看了个仔细,彼此看起来都很正常,没什么毛病,长得也都挺好,不象是没人要的人,但是思维方式怎么都有异于常人呢?所有正常人应该介意的事情对方居然都不介意,难道真的这么渴望结婚?再或者,难道真的都这么寂寞?再或者,难道都被曾经被感情刺激得破罐子破摔?否则何至于此?
  周心意心想:管它呢,反正婚姻这种事,事先想得再多考虑得再周到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要离婚时还不是照样离?
  她总结道:“这么说,谈判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
  林子越一本正经地伸出右手和周心意握了握:“合作愉快。”
  噢,还有,”周心意道:“和你上床很愉快。”
  她说完后伸过手和林子越再次握了握,亲切得跟国家领导接见外宾似的。
  林子越客套:“哪里哪里,你过奖了。”
  周心意指了指林子越的老二:“这里这里,表谦虚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林子越:“没听过谦虚使人进步吗?我希望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
  两人忍不住又笑。
  周心意道:“还有,你为什么比我小三岁。”
  林子越回答:“我比你小好啊。你没发现,和老男人结婚的女人很快就被采阴补阳了,不信你看看凯瑟琳泽塔琼斯,没嫁给迈克道格拉斯时多水灵啊,现在就一中年欧巴桑。你再看看黛咪摩尔,和小男人结了婚,采阳补阴,越来越年轻,我免费让你采那个什么补那个什么,你肯定会越来越年轻,你多占便宜啊。”
  “呸,我倒成了占便宜的那个人了。黛咪摩尔会年轻的原因才不是你说的什么采来补去的,正确原因是人需要忧患意识,你懂吗?和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结婚能不整天提拎着点自己,把自己弄年轻点吗?所以古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周心意不屑滴瞄了他几眼:“再说,你虽然比我小三岁,却长得一张沧桑脸,构不成我什么太大忧患意识。”
  林子越失笑,他长得一张沧桑脸?一会儿他得去镜子前照照。
  周心意说完拿出手机看了看,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四十八分,她利索地起床:“我十点还要上班,你呢?几点开张?”
  “我?一般是九点开张,不过我是老板迟到没关系。再说了,今天老板新婚,本来准备停业一天的,可是老板娘还要上班,要不,你也逃一天班,我们庆祝一下?”林子越问。
  周心意摇摇头:“改日庆祝吧。”
  “好啊好啊!”林子越热烈响应,一把搂过准备起床的周心意欲行不轨。
  周心意这才想起这句话的语病“改日”……她一边笑一边推开林子越:“我可不想让刚勾搭上的老公太快精尽身亡。”
  两人又嘻闹了半天这才起床。

  漫漫慢慢

  从林子越那里出来后,周心意恍恍惚惚地打了一辆车来到她上班的健身俱乐部,下车前她打起精神,强迫自己摆上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标准微笑。
  摆上笑容后她刚要推开车门,的士司机转头道:“姑娘,你还没付钱……”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周心意赶紧掏出钱包,心中唉叹:魂都跑哪儿去鸟。
  付完钱,脸上那个标准的微笑又不见了,她只好逼着自己再堆上一个笑,此时的士司机正好转过头来找她钱,也许她的笑过于白痴,周心意觉得司机看她的神色仿佛在看神经病。
  她只好努力将那个勉强露出四颗牙的皮笑肉不笑扯成露出八颗牙的笑,对着司机道:“师傅,您看我这个微笑还凑合不?”
  司机似乎恍然大悟,指了指俱乐部:“姑娘,你是来应聘的吧?”
  周心意顺水推船舟地点了点头。
  司机道:“姑娘,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你一张脸都是耷拉着的,放上这么个笑,多假啊,你要真心地笑。”
  真心地笑?我能笑得出来吗……
  周心意蓦然想起小时候学美声,老师老是训她:“唱歌的时候脸别垮耷着,脸上的肌肉得立起来,知道吗?立起来!”
  那时候她就整不明白,脸上的肉怎么能立得起来?就算是健美运动员也只能立立身上的肉,你让他们立一个脸上的肉试试!
  老师引导她:“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些在舞台上表演的艺术家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唱歌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而且他们整个眉角眼梢都是往上的,象这样”老师两手将两边脸颊的肉往上微微推了推,“你看,这样就会显得特有精神。是吧?”
  老师脸到嘴到,松开手示范了一个自动起立的笑脸唱了两句,周心意笑不可抑:“嘿,不就是装呗?!老师,我以前就觉着那些唱美声唱民族的特白痴,一唱起歌来老是一付美不滋滋的样子,就跟脸上被胶水粘住了放不下来似的。”
  老师立起来的脸黑线……
  果然,学必可用,周心意拿出以前练就的童子功,让自己的脸瞬间起立。
  这个笑确实很有喜感,司机师傅点头赞赏:“嗯,不错,就得这样笑。”
  “是,谢谢您,师傅。”周心意响亮地回答,一边想:唉,过日子,果然是得以装为主。
  她保持着美不滋滋的样子走进俱乐部,一路和接待、前台、勤杂工打过招呼,前台甚至还问她:“周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周心意点头,心道:没错,我找了个伪童男采阳补阴去了我不开心谁开心。
  直到关上独立办公室的门她才总算可以把脸耷拉下来。
  周心意真希望自己是王怜花,有无数的人皮面具可以密密地换,就可以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她抱头坐在办公桌前,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精神分裂。
  周心意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喝的那点酒到今天还在不断贡献着余光余热,她感觉自己的头一定象个猪头,如果真的是个猪头就好了,至少猪头不懂得痛苦,她现在却有一颗痛苦的猪头……
  她明明很难过,明明不想上班,明明不想面对所有人,明明想回到家里长睡不起,可是她又拼命想忍住痛苦,从昨晚开始拼着命和林子越搞笑打屁,拼命逼着自己来上班,逼着自己不许躺下来,她也不明白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强还是怕躺下来以后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
  周心意从小是个奇怪的孩子,心里越是难过,她就表现得越是亢奋,话痨得跟燥狂症患者似的,她最爱的爷爷去世后一段时间,她就话痨了很长时间,连上课时都忍不住要不断找人说话,同桌说不够,还要和前后说,搞得老师奇怪不已,平时挺安静一小孩啊,怎么突然就多动多话症了?
  长大后她明白这是一种心理的自救方式,她知道她的身体又开始自发启动应急自救了……
  周心意觉得她一直提着一口真气,才算撑到现在,如今早已气若游丝,她渴望象武侠小说里一样,能有个人掌贴着掌,渡给她一些真气。
  那个林子越,他能吗?
  周心意自嘲:不,不,不,怎么可以有这么幼稚的想法!早十年八年,周心意就明白,让一个男人去医治另一个男人留下的伤痕,无异于以毒攻毒,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也许这也能算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是如果没有强劲的身子板,谁扛得住?说不定还没治好病就先把自己整死了。
  只不过,她总得打发痛苦的时间吧?她不能躺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她不想上演悲情都市,所以她只能冲出家里,走向世界。
  撕裂般的痛苦象被按在水里的皮球,使着劲地想窜出水面,她只能努力地把它按下去,再按下去。
  离婚时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反复回放,每次都突出其中某一个细节,将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她难以承受一波又一波的心痛,只能尽量专心地想她与林子越相遇时的种种可笑情形以及昨晚实实在在的□来拼命抵挡。
  然而,痛苦远比昨晚那些短暂的欢愉强大得多。
  周心意苦笑,真是没有用,不就是离个婚吗?干嘛跟天塌下来似的。世界上离婚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得都去寻死呀,还不是一个个都活下来了,别人都活得好好的,她不信她就不能。
  反正上班时可以用工作充实,周心意所在的健身俱乐部是本市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一所会所制俱乐部,俱乐部建在离市中心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的一座山上,她那位财大气粗的老板包下一整座山的使用权后好好地修整了一下,在山顶盖了一所五星级的酒店,在山腰处盖了这一座也堪称五星的健身俱乐部。她担任这家俱乐部的副总,负责内部管理,也确实没多少时间能拿来伤春悲秋。
  那下班以后怎么办呢,还有,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漫漫长夜怎么办……当然,她可以用男人来充实……漫漫长夜……可以拿来慢慢长日呀……
  天涯某女说过:怨妇对社会的危害比□大。周心意莞尔:与我心有戚戚焉。反正,她绝不当怨妇。
  周心意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就象再快乐的时光都会过去一样,再痛苦的时光终有一天也会涯得过去。
  她站起来打开窗,还有点凛冽的冷空气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和一片翠绿扑面而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往窗外望去,通往山上的柏油路在绿树的掩映下蜿蜒而走,路的尽头是山顶酒店大堂的彩色屋顶,象葡萄牙辛特拉古城里童话一样的摩尔城堡。
  和陈诺一起去葡萄牙辛特拉时他们刚结婚一年,还是浓情似水的时候,只要两人在一起,连空气中的水份都带着甜蜜的味道。
  葡萄牙山区的风冷而潮湿,周心意在山脚下买了一件当地的棒针大披肩和帽子,
  陈诺租了一辆车,他们一路自驾缓缓开上山,周心意开着窗大声唱:“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我们象春天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
  往城堡而去的蛇形公路上正好有自行车爱好者组织的山路赛,选手们喘着粗气踩着车,他们的车经过时,一位年轻的外国帅哥一边吭哧吭哧地蹬着车,一边不忘对着周心意喊:“Hei,Chinese doll!Hei!”
  陈诺开心地将头伸出窗外:“Hei,She is my wife! Hei!”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陈诺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搂过周心意:“我老婆,不许别人惦记着。”那时的她快乐得不得了,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周心意收回心神,她不愿再想下去。
  有那个时间缅怀过去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过,从物质的角度想,她这婚离得还不赖,离完婚她成了一个小富婆,陈诺把他们一起住的房子包括所有现金股票基金也全都给了她,她开的车子和他给她买的手表珠宝也全部归她,公司是陈诺和另外两个人合开的,他手上持有的股份也给了她三分之一。
  所有的一切她全都笑纳,她才不扮假清高,人是人,钱是钱,她虽然不要这个人了,但是人民币又没有错,最近还这么□,她为什么不要?
  周心意当下决定把房子车子手表珠宝通通卖掉,她不要留下一点点会睹物思人的东西。她反正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她准备以后就搬到那里去住。
  那套小房子是在她对陈诺开始有了怀疑时买的,那段时间陈诺老是出差不在家,他到底是真的忙还是假的忙?到底是该相信他还是不该相信他,周心意真是郁闷彷徨。
  当时周心田正在炒房,看周心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整天拉她一起去看房,周心意也就被周心田拉着满城乱跑,看完这个工地看那个地盘,比完这个户型算那个公摊。
  据周心田说投资一房一厅的户型性价比最高,一是升值最快,二是最好出手,三是最好出租,于是动员她也一起投资,周心意无所谓,反正挑地段挑房子讲价钱看合同包括出租事宜一条龙全是周心田的事,她只要拿钱出来就行。
  没想到如今房价涨了两倍多,如今看来还真是情场失意财路得意,她当初要是和陈诺好好的,以她的个性,哪里会去理会这些事。
  周心意当时跟着周心田去看了好多房子,其中有一套小高层的顶层,是复式的一房一厅,说是复式其实不过是挑高而已,有个小阁楼可以当卧室,虽然小,却五脏俱全,躺在小阁楼上就可以看到湖景,她们是傍晚时去的,正好看到被夕阳染成玫瑰红的湖面,周心意一下子就爱上这套房子,决定买来自住,也许她那时候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吧?
  那段时间,她无所事事,干脆把业余时间全部用在装修这套房子,也亏了有这套小房子,让她渡过了一段彷徨的日子,最后从犹豫走向坚定。
  周心意是个一想到什么就立刻行动的人,她马上操起电话向几家较大的房屋中介登记了那套婚房的出让,又联系了汽车中介准备把奥迪卖掉,最后联系了拍卖行预约时间将那些手表珠宝送去给评估师估价转让。
  办妥这一切,她总算松了口气,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手机,转成静音的手机里有五条信息和三个未接电话,她打开来一条一条往下看。

  扑腾

  未接电话一个是陈诺的,一个是周心田,一个是林子越。
  前面的三个信息都是陈诺,第一个是昨晚十二点多“心心,我在家里等你。”
  第二个是早上两点多“心心,快回家吧,答应你离婚是为了重新追求你,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第三个是早上七点多“心心,你去哪里了?”
  周心意有那么一阵的心软,她抬头看向窗外,不禁想起他曾经让她在家里无尽等待与担心彷徨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日子,她立刻硬起心肠。
  等待是有期限的,不管你有多爱他,不管他有多出色,都不必等太久。因为一个男人如果爱你,他不会舍得让你等,如果让你等,一定是不够爱你。所以期限一到,就该即刻掉头而去。
  因为无尽的等待会磨去你的青春,磨去你的自尊,而且往往等到最后,你会发现你什么都等不到。
  有很多人不敢去承受放弃时刹那的痛,结果只会换来更多的痛。
  周心意明白这个道理,她不是没给过陈诺机会,只不过时限一到,机会收回。
  等到周心意真的不再给他机会时,他却又不肯放手了,直到她对陈诺说:“你再不放手,我会一辈子恨你。”
  陈诺不得不答应和她去办手续。现在陈诺的执着只不过是在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直看到第四个信息,周心意才露齿而笑,是林子越的——“蓝天啊,特别滴蓝,绿树啊,特别滴绿,红花啊,特别滴红,太阳啊,特别滴晒,我的心啊,特别滴兴奋。幸甚至哉,歌以咏乐!”
  第五个信息还是林子越的“子的老婆曰:吾每日必三省吾身,有信而未回乎?有电话而未接乎?有老公而忘记乎?”
  周心意大乐。
  她想了想,先回林子越的短信,因为他能让她乐:“林子越童鞋,你有毛事?”
  林子越回得很快:“报告周心意老师,我滴毛没事。你晚上毛有事吗?”
  周心意:“我滴毛也没事。”
  林子越:“太好了,我们的毛都没事,那下班以后和我鬼混?”
  周心意回答:“基本同意。”
  林子越:“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周心意:“不用了,你定个地点,我自己过去吧。”
  林子越发了个地址:“也好,这是我咖啡厅的地址,你下班以后过来当老板娘?我让你收钱。”
  周心意笑:“收了钱都归我?”
  林子越:“当然。”
  周心意:“那我能不能到咖啡厅门外亮亮大腿什么的多吸引点客人?”
  林子越:“不用你亲自去,我去就行了。”
  周心意哈哈大笑。
  定下晚上的约会,周心意给周心田打电话:“周心田,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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