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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红男绿女
作者:西雅
  


  【正文】
  第一章 赵连均和苏一鸣的贯常会面
  秋高气爽,繁闹与寂寞并陈,骄傲与落寞共栖的都市。组成都市巨画的街区,构成街区的各种元件:行人、商店、车辆、树木……当然也包括位于街角这间光线充足的茶餐厅。
  赵连均打开车门,疑惑地打量着店名“相聚一刻”?——应该没错。他下了车,“啪”的关上车门,轻快地走进店里,手里提了一个满满的装了东西的购物纸袋。
  苏一鸣坐在门口左边的位置,赵连均一进门就发现她,还没有坐下,赵连均就赶紧抱怨:“哎,苏小姐,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你是中学生吗?——这是中学生约会的地方,你知道吗?”
  “哈!干嘛一见面就抱怨。中学生约会的地方有什么不好,说明它物美价廉。以后见面,除非你说清楚是你买单,否则就在这种地方。”
  “小气鬼!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赵连均大笑,露出顽童一般的神色。
  看到他的笑,苏一鸣更是气结,嚷道:“当然!在那么贵的地方,以为你请才点那么多的,结果是AA制,害我钱包缩水,又没面子!”
  赵连均笑得更起劲,强忍着笑才说出话:“谁叫你笨,心疼钱的话可以撒撒娇说,哎呀,我钱包忘带了,不就成了吗——女人不都这样骗吃骗喝的。”
  苏一鸣翻了一下白眼,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恶气——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己不会这一项女人的生存绝活,也没有那样的厚脸皮。
  “换个地方吧!上次是捉弄你的,谁叫你那么贪心,没有仪态。”赵连均恢复了平静,表现出诚恳的样子。但苏一鸣依然怨气难消,她淡淡的说:“算了吧,换来换去太麻烦了,就在这里吧,有什么事?”
  赵连均把手中的那袋东西递给她,“这是你妈妈让我拿给你的——奇怪,你妈干嘛不直接拿给你?总是放到我家来,好象我家是货运公司,而我是速递员似的。”
  这回苏一鸣笑了,好象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她说:“因为我妈几乎天天去你家,而每个礼拜只见我一次,图方便嘛。”
  “方便什么,当我真是速递员啊!”赵连均真的气结了。
  “知道你是大忙人了,是我妈让你送的,冲我嚷嚷没用。没别的事你快走吧!”
  “还赶人……那你呢?”
  “我?——等人。”
  “等谁?——该不会是等申媚吧!?”赵连均眼中突然生出光芒来。
  “这种事就表现得这么机灵。”苏一鸣嘴角往上翘,露出狡黠的笑。
  “那一起等吧。”赵连均再次坐了下来。
  “快走!女生之间的约会,你好意思掺一脚?”一边说,一边扬起手要打他。
  “真可惜,那下次吧。还有,周末的聚餐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知道了。你快走吧!”
  赵连均和苏一鸣,这俩人的渊源可以追溯到60年前,跨越三代人。赵连均的爷爷赵成瑜与苏一鸣的爷爷苏家俊是患难与共的知己良朋,他们的友谊从两位挺拔的少年见第一次面开始,至苏家俊的逝世终结。由于俩人的交好,他们各自的独子:赵锦兴和苏世华,也是自从小到大的好友。为这份交情锦上添花的是他们娶的妻子也是一对密友。于是,两对夫妇的儿女:赵连均和苏一鸣,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彼此脱不了干系。
  首先,说说赵连均,人称“赵公子”,是一名标准的花花公子。不要以为男人花心就能称为“花花公子”,如果没有吸引女人的相貌、身段、才学、品位、性情、金钱,花心的男人只能被叫作“花心萝卜”——一棵不中用的植物而已。公子——翩翩然而贵重者也。赵连均正是此等人物。小时侯常被误认为是女孩子的俊美男子,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和培养,待人接物合度高雅,只有在捉弄苏家小姐时会表现些小劣态;“赵氏集团”的接班人。他就象一只漂亮的、引人注目的蝴蝶,翩然穿梭在舞会、酒吧、会员制会所的如云美女之间。人不风流枉少年,这是一种被谅解,甚至被赞许的行径。
  赵家经商,是富甲一方的世家;苏家从医,是名重一时的名门。苏世华是著名的外科医生、医学院的教授。苏一鸣没有操祖业,大学毕业后如愿做了一名编辑,
  第二章 申媚向苏一鸣借钱
  赵连均的车子刚走,一位娉婷女子就飘然而至;正是苏一鸣等的人——申媚。
  俩人是大学四年的舍友兼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申媚坐下,俩人很快切入主题。其实这个问题之前已经谈了几次,苏一鸣早就心里有数了。
  申媚叹了口气,弯如新月的双眉拧作一团,一副若兰美人吐幽言的摸样,说:“都说不想失去朋友的话就不要借钱给他,但是你恐怕要失去我了,一鸣!”
  “为什么要你开口,阿莫呢?他不能开口吗?”
  阿莫者,申媚的亲密男友,苏一鸣的大学同学。他毕业后做设计,三年后不想再寄人篱下,所以另立门户。可是创业不容易,现在出现财政困难,要撑下去就得有资金支持,否则就要关门大吉了。这样就是前功尽弃,是很可惜的,因为按目前的情况,阿莫已经有一些欣赏他的客户了;设计这一行,只要有了满意的客户,口碑就会传开,生意就能做下去,越做越好。因此,作为深爱他的女朋友,申媚决定为他向朋友借钱。
  “阿莫——你也知道的,他的那些朋友能赚钱的更能花钱,个个都是‘月光族’。一鸣,你帮我吧!”申媚使出了“美人身神功”第一式——嗔嗲撒娇。
  这个女人!
  苏一鸣哭笑不得,“我要是男人肯定中招毙命了……”一说到男人,苏一鸣马上想到一个人,一个可以帮助申媚的男人——赵连均!她恍然大悟,对申媚说:“好吧,你放心,我会帮你弄到钱的。”
  “怎么弄,去抢劫银行——还是买彩票?”
  “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说你苏一鸣要发财,只能靠这两种途径吗?”
  “知道我穷,干嘛问我借?”
  申媚的脸掠过一丝忧愁,又现出幽怨的样子说:“只能试试认识的人、朋友、亲戚都问一下,各借一些,积少成多,集腋成裘。”
  “集腋成裘?最近在读成语字典吗?大美人,干嘛这么幽怨,这么痴心,阿莫是几辈子才修来这样的福分!不要担心了,我会帮你弄到钱的。”
  “那就大恩不言谢了。”
  第三章 不结婚就去相亲
  星期六晚上八点,赵家饭厅。
  丰盛精美可口的饭菜已经摆放好,引人垂涎。像这样的周末聚餐对于两家人来说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大家坐定不久,赵太太钟洁玲轻轻地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小声说:“老公,快说!”
  赵连均瞥见父母这一小动作,狐疑地看着父亲。赵锦兴抬头看看太太,又碰见儿子的目光,才恍然记回自己今天要执行的“大事”。他清了清喉咙,说:“下个月,爷爷就回国,他老人家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恩!主持连均和一鸣的婚礼。你们俩个要做一些准备,不过婚礼的事主要是由你们妈妈准备的,你们不用担心。”
  幸亏还没有可是吃东西,否则赵连均和苏一鸣肯定会喷出来。他们的双眼瞪得圆圆的,目光都集中在刚才嘴巴张合、发布令人吃惊消息的赵爸爸的脸上。
  但赵锦兴连看他们一眼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对苏爸爸说:“怎么样,世华兄,你不会反对吧,是我爸突然提出的要求。”
  不等苏爸爸开口,赵太太就抢着说:“看你说的,什么突然,爸爸早就这么说了,不是吗?”这话是冲着苏世华说的。主要是说服他,因为苏太太早是一国的人了,俩人早就把对方看作是亲家,最近更是常在一起讨论带着共同的孙子去逛街购物的种种细节。只有这个做父亲的,心疼独生女儿是出名的,况且哪有做丈人的会乐意接受花名在外的女婿呢!
  苏世华,一位谨慎的父亲,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两位夫人用热切期待的目光盯着他;两位年轻人也用同样的目光盯着,不过他们要的是相反的回答。身负重任的苏教授、苏医生以目光扫视一遍四人,最后以专业人员的诚挚务实的态度对老朋友说:“你认为没问题吗?”
  “啊……有什么问题,反正迟早要结婚的。”赵锦兴,平时一言九鼎的集团老总,此时却是心里发虚,知子莫若父嘛。
  “结婚本身是没问题,问题是对象,他们合适吗?”女儿的父亲总是比儿子的父亲谨慎。
  “合适!”——两位夫人异口同声的代答。
  “不,不合适!”两位当事人突然醒悟,确实不能再沉默,任人宰割了。
  “妈妈,突然说什么结婚,我们又没有在拍拖!”苏一鸣继续申辩。
  “没错!”赵连均不再重复相同的内容,简明直接的表明立场。
  “什么?不在拍拖!那你们整天呆在一起干什么?”
  “我们没有,哪有……”
  “你们不结婚,那礼服怎么办?我都订好了!”
  “对呀,酒席我也跟李经理说好了。”
  “客人的名单,我们想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才列好的。”
  “对呀,花束也预订了……”
  ……
  原来两位夫人老早就着手准备了,似乎是要给年轻人一个惊喜的。
  “妈妈,别这样!”——可年轻人不领情。
  ……
  “那好吧,女儿,你去相亲吧!都这把年纪了,反正婚是一定要结的。”一番争辩嚷闹之后,苏太太发布最后论断。
  “家琪!”
  “不行,不行!老公,我一定要去欧洲。一鸣,你结婚吧,这样你爸爸就再也没有借口不陪我去旅行了。”
  “家琪,别这样!这哪能扯在一起说啊。”
  ……
  “连均,你也是,老大不小了,去相亲吧!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你会给我弄回来怎样的女人。”这边的妈妈也不甘示弱。
  第四章 借钱还是抢钱啊
  装潢得金光灿烂,极力彰显奢华风尚的西餐厅,客人当然是财力雄实,并且是爱好花费享受的人物,就连那些肃立侍侯的服务生都是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
  赵连均正襟危坐;苏一鸣也正襟危坐。他们的对面坐着他们这次的相亲对象。他们的母亲坐在可以监视他们的地方边喝咖啡边聊天。他们俩人的位置首尾相望,可以看见彼此脸上挤出的虚情假意的微笑。
  苏一鸣的这一边结束得比较快,俩人离座,在门外客气一番,大概是男方提出充当护花使者的要求,而女方极力谢辞。赵连均看得清楚明白,抿嘴在笑,开始盘算呆会自己该如何脱身。
  赵连均一看见苏一鸣就说:“还好,这个地方挺正常的。”
  苏一鸣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以为我又约你去中学生约会的地方吗?”
  “我想你再也没有心情开玩笑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顿!”边说边扬手示意服务生点菜。
  “你请哦。”虽然心情低落,苏一鸣还是很清醒,不忘为自己的腰包打算。
  赵连均没有做声,专心看菜单,好象比任何时候都饿,根本无暇他顾。
  “你这么饿吗?胃口这么好,你不难过吗?”苏一鸣生出些好奇。
  “难过什么?相亲的事?烦是烦,可也不至于难过。妈妈她们过一阵就厌了,到时候就解脱了。”赵连均说着已经选好要吃的东西,让服务生记下来。
  但是苏一鸣还是一副秋霜打过的茄子的样子,说:“过一阵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受不了了。我现在很怕上街,怕碰上跟我相过亲的人;一听到电话响就心惊肉跳。还有……”
  “什么?”看到苏一鸣神秘兮兮的,赵连均有了一些兴趣。
  “你不觉得妈妈她们是故意让我们难堪的吗?每次相亲都在同一个地方,那些服务生都知道了,见到我就偷笑。”
  “那又怎样?”——一副失望的摸样:还以为有什么新闻。
  “是啊,赵连均!我的脸皮哪有你的厚!”
  “苏一鸣,这就是生活!你以为我就过得很好、很自在吗?我妈现在每半小时打一次电话确定我的行踪;晚上10点之前一定要回家,我才真正过着非人的生活!”
  赵连均的苦况让苏一鸣满意了;当你知道另一个人比你更痛苦的活着时,有时会一定程度舒缓你本身的痛苦。现在,苏一鸣属于这种情况。
  “那还不是你爷爷害的,如果不是他突然提什么结婚!”——可嘴上还是要讨伐赵连均。
  “是我爷爷吗?还不如说是你爷爷!”说起这个,赵连均感到愤愤不平。爷爷是比父亲更有权威的人物,他对苏一鸣的偏爱使他这位赵家的独子单传、天之骄子的尊荣减光不少。
  苏一鸣得意地笑了。哎,差点忘了今天的正事!
  苏一鸣突然现出甜美的笑脸,温柔的说:“赵连均,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不行!”——回答得干净利落。
  赵公子是何等人物,岂能轻易被一位女生的媚笑迷惑!当然,他要的是看苏一鸣怎样把戏演下去。
  原来心情就欠佳,苏一鸣一听到如此冷淡的回应,马上原形毕露,变回蔫茄瓜模样了。
  看见如此,赵连均只得退让了,说:“怎么啦,苏一鸣,你想离家出走吗?——你还需要什么钱!”
  现在的苏一鸣连随便编撰一个理由哄哄赵连均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供认:“不是我要的,是代朋友向你借的。”
  “什么朋友?代朋友借钱是很蠢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申媚苦苦哀求。”
  “是申媚借的……她又为什么要借钱?”
  “更确切的说是申媚的男朋友——阿莫。他需要一些钱周转。我相信他有能力还你的,借吧!”
  “哈——要女人向别人借钱的男人有什么出息!不借!申媚的男朋友更不借!”
  “小气鬼!”
  “说什么,我疯了,借钱给情敌!”
  “情敌?你真喜欢申媚吗?”
  “漂亮的女人都喜欢,追不到手的更喜欢!怎么样?”
  “恶劣的好色男人!”
  “男人好色是天性,就像女人喜欢花一样!”
  “女人喜欢花是没错,可也要看是谁的花;种在别人家院子的花是不能摘的!”
  苏一鸣口齿伶俐,穷追不饶,赵连均一时处于下风,想不出词来。洋洋得意之下苏小姐突然想到这不是求人帮助该有的态度,而且同这个男人斗嘴之后,特别是斗赢了之后心情大大好转。她又现出甜美的笑容,好声好气说:“不要小气了,借给我吧,当是我借的。还怕我不还,会跑掉不成?”
  “如果你有尾巴,我一定要剁下来熬汤!让我借钱给一个没用的男人——多少?!”虽然面目狰狞,但心是软下来了。
  “不要生气,如果哪一天我真长出尾巴了,就剁下来给你熬汤,补补身子,绝不给别人——行了吧!”
  “你倒是大方得很啊——苏小姐。”赵连均甘拜下风,彻底的。
  “十万左右吧,多了也不拘的。”
  “十万?你真能还我吗?卖了你也不值。”
  “亏你还是生意人,关键是找对买家嘛。”
  “买家是很重要,可一样商品总有它的最高价值。我是很诚实的商人,不会做蒙骗买家的事的。”
  “废话少说,快写支票!”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借钱还是抢钱啊!”
  虽然是不情愿了,可是苏一鸣的要求总是不能拒绝,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赵连均填好支票,递给苏一鸣。
  苏一鸣欢喜的收好,然后甜甜的说了声谢谢。
  “要还的!”
  “当然!好吧,既然你这么好人,下次我就介绍位美女给你认识。”
  赵连均不以为然,“美女?免了吧;你认识的人当中,除了申媚还有谁是美女!”
  “你别看不起人了,本小姐认识很多比申媚那只狡猾的狐狸更美的人呢!”这当然是信口开河的。有时候苏一鸣就喜欢胡编乱造。
  关于苏一鸣的这点喜好赵连均当然比谁都清楚,有时候也觉得蛮可爱的。他说:“好吧,苏一鸣,我就耐心等着吧——还有,这一顿就由你请了。”
  “啊——”真是意外打击。但是借钱的人、求人的人是得付出一点代价的。也算合理。
  “没话说了吧。”
  “没了……”苏一鸣灵机一动,“哎呀,糟糕!忘了带钱包!”
  “学得挺快的。可惜刚才收好支票时你已经把钱包拿出来了。”
  “什么嘛,你说的,女人都是这样白吃白喝的!”苏一鸣不管有理无理总要嘴硬。赵连均不管何种情况都能泰然处之,他说:“谁让你学得不像,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什么女人味?”
  “也难怪,你不懂。”
  赵连均的冷水泼多了,苏一鸣已经有免疫力,她毫无异色,还探着脖子问:“那你上次见的那个女孩子有没有女人味?”
  “妈妈介绍的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没有女人味,有很重的处女味。”
  “处女就没有女人味吗?难道你说的女人味是风骚的意思?”
  “苏一鸣,不是风骚,是风情,明白吗?”赵连均也探下身体,“直面”苏一鸣——苏一鸣托着下巴,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着“风骚”与“风情”的区别。
  “那你见的那些男人怎么样?”饭菜已经送上来,赵连均打算用餐的时候换这个话题。
  苏一鸣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式的人物,她说:“不错呀!”
  “哪里不错了?”赵连均一想起苏一鸣为摆脱那些男人使出浑身解数的样子就好笑。
  “啊……很有礼貌,也,很体贴啊。”想不到赵连均会在这个“无关轻重”的问题上穷追不舍,就顺口说些什么吧。
  “体贴?喂,苏小姐,亏你还在出版社工作,你知道体贴的意思吗?”
  “赵某人,你记得当初你语文拿多少分,而本小姐又拿多少分吗?”——反唇相讥几乎成了苏一鸣的本能,特别是面对赵连均时。
  “那为什么乱用词汇!”
  “好了,饭都喷出来了,多不雅观。”
  “承认错误了?”赵连均见苏一鸣不反驳就觉得奇怪。
  “是——你赢了!拿人家的手软,借了人家钱的口软。行了吧。”就算跌在地上也要抓起一把沙也是苏一鸣的一贯做法。
  用餐完毕,赵连均似乎忘了刚才的话,理所当然地买了单。苏一鸣这个小气鬼满意地偷着乐。俩人舒坦地享受午间的闲适。苏一鸣想起刚才的话,就说:“其实他们真的都不错。很有教养,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位好丈夫的。”
  赵连均一脸不屑,说“你妈介绍的那些男人,都是一个版本,四个字:斯文败类!”
  “胡说!你才……他们是不错;不过我呢,要慎之又慎。”
  “哦——为什么?”这回赵连均倒有些好奇了。
  “因为我是第一次拍拖就会结婚的类型呀。”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很有兴趣地追问。
  “因为我很单纯嘛!”这时苏一鸣的脸上确实写满了“纯真”两个字;可赵连均更倾向于把这样的情况称为狐狸的伪装。他笑了,说:“是啊,谁不知道单纯就是蠢的意思嘛,难得你变的这么有自知之明。”
  “什么!你才蠢呢,连单纯和蠢都分不清楚;单纯是指一个人没有机心,蠢是指一个人没有头脑,能相提并论吗?——机心是不好的东西,所以没有了它是一件好事;头脑是好东西,所以没有了就是件坏事。”
  “好,我同意你的意见,所以你是蠢,不是单纯,我以后再也不会混淆了!”
  苏一鸣想不到赵连均也学起耍赖反咬她一口,可她并不罢休,说:“好,什么都是相对的,所以,如果说我蠢的话,你就是更蠢,因为你连单纯跟蠢都区分不了,而我很清楚。”
  “可也有一种说法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也可一得啊。”
  “那你这个愚者就再好好动动脑筋吧——你那一得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
  ……
  无穷无尽的争辩,权当饭后的运动。
  就在他们只隔了一个屏风的邻桌,坐的是一位戴着茶色太阳镜,穿一身米黄色休闲服的老者。此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神清气爽、气派不凡,他侧耳听着旁边的年轻人的对话,露着愉快的、满意的微笑。
  在下班之前赵太太打来电话,让儿子去把苏一鸣接上一起回家,因为爷爷回来了。
  同赵连均的心情差不多,苏一鸣也是觉得既开心又忐忑不安。
  俩人一打开大门就被吓了一跳:无数的生日彩带、雪花突然像炸弹爆炸一样,撒得他们满身都是……
  “恭喜两位订婚!”一把洪亮沉稳的声音——接着尚处在惊愕状态没能回神的两位年轻人被一手一个的抱住!——不错,此人正是云游回来的赵成瑜,“赵氏饮食集团”的创始人,赵家的大家长。
  “来,把订婚戒指给对方戴上!”他放开俩人,又像变戏法似的手上就拿着两枚亮闪闪的戒指。
  赵连均和苏一鸣不知所措地望着一脸欣悦坦然的爷爷,和尚未能从惊讶中清醒的父母。
  由于女人对惊吓的反应敏感一些,因此清醒也快一些。两位夫人片刻后把表情调节成同赵爷爷的一样,连声附和道:“对啊,恭喜了,连均;恭喜了,一鸣!”
  “来,发什么呆,把戒指给一鸣戴上!”
  “这个……爷爷,这——”
  “一鸣,我的乖宝贝!来,爷爷再抱抱。连均有没有欺负你,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报仇!”——女孩子要比男孩子金贵一百倍,这是这位爷爷一贯的观念和做法。
  苏一鸣像小鸟一样偎依在老人的怀里,享受久违的宠爱。然后终于记得要反对这位施宠者的无理取闹,她说:“爷爷,阿姨没有告诉你吗?我们不要结婚。”
  “怎么啦?和连均吵架了?肯定是他不对,放心好了,爷爷永远站在一鸣这一边,会狠狠教训他的!”
  一旁站着的赵连均只能作无奈苦笑状;这就是他在这位大家长面前受到的长期不变的不平等待遇。
  不等苏一鸣开始辩争,她的父亲苏世华就发言了:“赵叔,不要为难小孩子;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己决定的。”
  “站一边去!你是个小气鬼,不想把女儿嫁出去,想一直藏着。可别忘了,一鸣迟早是我们家的媳妇——你呀,就等着抱外孙吧!到时候就笑不拢嘴了。”
  “赵叔……年轻人自己不情愿,怎么能够硬要……”
  不等他说完,赵成瑜就打断他说:“去!你不但小气,还很顽固——我情愿,行了吧!别罗嗦了,我是你们所有人的长辈,我说了算!我告诉你,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呢……对了,还随身带着一张你和锦兴穿开裆裤的相片,要不要现在那出来让大家看看!”
  人老了反而变成小孩,这张传说中的穿开裆裤的相片渐渐变成“老顽童”赵成瑜协压众人的法宝。
  大教授苏世华不敢做声了。
  “好了,爸爸,让他们订婚吧!连均,快照爷爷说的做吧!”——大风浪见多了,可儿时“艳照”曝光这样的糗事还是要尽力避免为佳,这是赵锦兴的真实想法。
  第五章 结婚也不是很槽糕吧
  发生“订婚事件”后两天,赵连均约了苏一鸣在往常碰面的西餐厅商讨对策,研究当前事态。
  “看来,我们真要结婚了。”
  “是啊,你不是已经收了车钥匙了吗!”
  原来昨天,赵爷爷订购的给孙子的结婚礼物:红色法拉利送来了;赵连均看见梦寐以求的车,两眼发光——套用一句俗话是:连父亲姓什么都忘了。哦,不对,他大多会答:“法拉利!”。
  没有男人会拒绝这样的结婚礼物,同谁结婚这个问题在那一瞬间是被自然忽略的。赵连均欣喜若狂的夺过车钥匙。
  听到苏一鸣话中带刺,赵连均稍微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说:“你不也接受了房子。”
  “那是我接受的吗?是爷爷早填好名字的!”
  “反正,因为结婚,你也捞到好处了,你现在变成有产阶级了,不好吗?小气鬼!”
  “我是那样的人吗?!”
  “怎么不是?总是关心钱呀,关心谁买单呀这些,不是吗?”
  苏一鸣不做声了,瞪着眼。
  “瞪我也没用的。既来之,则安之。我看我们是逃不了的。我问过李部长了,凯旋宫21日不营业,整座用来办婚宴;今天早上关经理让我挑贵宾请柬的样式,贵宾的名单也列好了。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了。除非,你选择离家出走。”
  “什么?”
  “如果想反抗,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我疯了吗!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谁知道,蠢人不都爱干傻事吗?”
  “还要说我蠢,那你呢,聪明人,你有什么办法?人家让你结婚你就乖乖的结婚吗?”
  “要不,能怎样?苏一鸣,别忘了,婚能结,也能离。实在不合适,离婚的人不是有很多吗?”
  “但是,不要说妈妈他们了,爷爷肯定不同意的。”
  “这个你担什么心,爷爷只会怪我一个人。说实在的,这也许真是他老人家多年的心愿,爷爷也老了,我们就顺顺他的心意吧……谁能料到他还能活多久。”
  苏一鸣倒是从来没有想过疼爱自己的爷爷也要遵循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有一天会离她而去。突然她鼻子酸酸的,同时也想到赵连均虽然平时对自己的爷爷有诸多不满,可其实是体贴孝顺的。也是在这一阵感动中,苏一鸣觉得同赵连均结婚应该不算是很糟糕的事。
  第六章 对牛弹琴
  两支被架在弦上的箭决定要发出去:赵连均和苏一鸣准备在一个礼拜之后结婚。
  其实,对于俩人来说,与其说是决定结婚,不如说是决定举行一个仪式。这个仪式能满足爷爷的愿望;能让自己从母亲的疲劳相亲和监管下解放出来;这个仪式有一个名称,叫“结婚”。当然,他们是具有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所以他们知道举行了这个仪式之后,生活会发生一些改变。对于这些改变,赵连均的理解是:有自己的房子、心爱的座驾,自己的作息时间。他有一个如意算盘——把苏一鸣改造成自己的免费家务助理。而对于苏一鸣,改变意味着从父母的“关爱”中解放独立;有独立的身份,更好的空间享受。她的如意算盘是赵连均承担全部的生活开销。
  他们各自想象、计划好之后,都信心满满的认为结婚没有问题了。
  结婚前的准备,轮到他们准备的只有为新娘子挑选婚纱而已。他们高高兴兴的,看起来与其他挑选婚纱的情侣并无两样。
  为了避免听到过分伤害自尊的话,苏一鸣先同赵连均约法:“你,只能在一旁看,不准说话!”
  “哪有像你这样霸道的新娘子,我成哑巴了?”
  “谁让你总爱说难听的话!”
  “我只说中肯的意见。难道我没有发言权吗?到时候你可要站在我旁边,如果你穿得丑,那我也只能跟着倒霉,会大大影响我的形象的!”
  其实,苏一鸣懂得怎样的衣服适合自己。她挑了一件简约高雅的吊带裙子,穿起来亭亭玉立、清雅婉约。可赵连均不满意,他认为那不是结婚礼服,而是一件很不错的普通礼服;他认为结婚礼服应该体现新嫁娘含苞待放的羞美和纯真美好的憧憬。他建议换上一件方领,以珍珠、刺绣作装饰的白缎裙子。苏一鸣试穿,果然宛如童话中的公主。但是她舍不得放弃那件吊带裙,认为自己的眼光也不错。
  为了解决问题,赵连均说:“好吧,买这件,我出钱;买那件,你自己掏腰包。”
  于是苏一鸣迅速作了明智的决定。
  然后他们直奔午餐场所;在吃的方面,俩人的分歧最小。他们在餐厅中讨论“度蜜月”的地点。自从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介绍布拉格的文章,苏一鸣就对那个城市充满向往之情。
  同通常的情况一样,她的提议马上遭到赵连均的驳回,他说:“去那干嘛?整天走来走去吗?一边喝咖啡一边跟我顶嘴吗?布拉格!别傻冒了,去澳洲!——吃最新鲜、干净、肥美的海鲜……出海……潜水,多好,活动丰富又健康!”
  “总是想着吃海鲜——一条大鲨鱼!好吧,好吧!去澳洲吧!反正,同你去欧洲也是对牛弹琴!”
  “苏一鸣,就算我是牛,你也不会弹琴吧!”
  “你不是牛,你是鲨鱼——食人鲨!牛总算还老实可爱。”
  第七章 婚礼
  赵连均和苏一鸣的婚礼可谓极尽铺张奢华之能事。
  整座金碧辉煌的凯旋宫贵客盈门。一手策划一切的赵成瑜老爷子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旧雨新知,不尽的寒暄问候、恭贺祝庆……
  想当年,个性张扬的赵成瑜操办自己和儿子的婚礼均以“简约”为风格,如今却大肆操办孙子的婚礼。人们难得有机会见识在稳重有余的赵锦兴掌舵下的“赵氏”的财雄气粗。贵妇阔太们更是雀跃,对于她们来说参加的不是一场婚礼,而是一场规模盛大的珠宝竞赛。为了保障她们的安全,赵家花费在保安上的资金可以买下她们任何一位从头到尾的装置有余。
  两位主角,赵连均和苏一鸣;前者其实不用多费唇舌,谁人不知,哪人不晓,赵家的公子貌若潘安,容比宋玉,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套上白色的礼服简直让所有的女人心碎。注意,是所有女人:已婚的和未婚的,母亲和女儿。已婚的悔恨不相逢未嫁时(或许有机会);未婚的深感世上的白马王子又少了一个;母亲恨抓不住如此佳婿;女儿恨寻不着这般郎君。苏一鸣穿上对于她而言最大的优点是免费的礼服,白色的绸缎衬托她象牙一般的肌肤,娴静如画的眉目自有一番沁人心脾的清雅气质。惹得那些平素与新郎有些脂粉纠纷的年轻才俊不由慨叹:如此佳人,又落贼手!
  “想不到你比我早结婚,苏一鸣。你凭什么?”申媚的嗔怪。
  “凭什么?凭我没挑花了眼。”
  “我哪有挑花眼,只要有人肯娶,立马下嫁!”
  “真的?大美人!阿莫……哎,阿莫没有同你一起来吗?说起来我认识他比你早,我们才是真正的老同学呢。”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你知道的,他不喜欢热闹。”
  “是——我哪有你了解他。什么时候该叫你莫太太?”
  “多谢你啦,想不到我还可以坐上贵宾席,很荣幸。恭喜你了!哎,快去吧,应该要吻新娘子了。”申媚不忘做了个鬼脸。苏一鸣脸一红,她多次想过怎样应付这一“难关”。
  宴会大厅在司仪的示意下渐渐安静,主婚人赵成瑜郑重宣布婚讯,赵连均和苏一鸣为对方戴上结婚戒指——然后新郎要亲吻新娘以示礼成。
  苏一鸣一紧张就只能一味的傻笑。赵连均早有一套应策。他楼住新娘的腰,俯下身装作要先吻新娘的左边脸颊,低声在苏一鸣耳边说:“大笨虫!”
  苏一鸣惊讶的抬头望着赵连均;她实在搞不懂在这样的场合为什么会冒出这三个字。正要问什么意思,朱唇启动之际赵连均就适时地把它覆盖上了。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苏一鸣大惊,条件反应是要推开赵连均,但是赵连均的双臂牢牢的把苏一鸣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她根本动弹不了……
  众人欢喜的起哄、鼓掌……人们就是这样,看见别人结婚就喧闹哄哄,看见别人离婚就议论纷纷,反正都不关他的事,凑个热闹嘛。
  为了让苏一鸣从“惊惧”中冷静下来,赵连均温柔万分的把她抱在怀里足有半分钟,好不让众人看到此刻他猜想到的苏一鸣五颜六色、复杂表情的脸。
  被抱得那么紧,苏一鸣差点没窒息。当重新面对大家微笑时,她的脸是胀红的,看起来就像羞涩甜蜜的新娘子。
  深夜,宾客尽兴而归之后,在爷爷、父母的祝福和目送下,载着赵连均和苏一鸣的豪华房车徐徐驶向黑夜的街道,奔向他们的新家以及新生活。
  作为他们新家的房子,之前俩人已参观。两层的楼房带车房和花园。一楼是起居室、厨房、小饭厅、宴会厅和露台。二楼是主人间、两个客房、浴室和一间已被粉刷成天蓝色的婴儿房。比起赵家的豪宅,这房子当然只是小巫见大巫,可是小夫妇住倒是很实在、贴心。
  在老司机金叔的“监视”下,赵连均把苏一鸣抱起,走进大门。当听到车子离开的声音,他就扔下正在解高跟鞋带子的苏一鸣,冲上二楼……待苏一鸣也赶到二楼的主人间时,赵连均已舒舒服服的“大”字排开,占领了舒服雪白的床。
  见此无赖行径,苏一鸣气愤难当,她说:“你睡这吗?”
  “是啊。”赵连均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
  “那我呢?”
  “你?——随你便啊。”
  “真是的——”对方死赖到底,苏一鸣认为只靠动口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要动手了。她抓起赵连均的手臂往床下拉……从小习惯与赵连均争长论短的她,臂力纵使不是一般柔弱女子能比,也凭她拉不动一位有意抵抗的成年男子。
  苏一鸣还穿着那一身累赘的婚纱礼服,不一会儿就香汗直流、气喘嘘嘘,于是她明智地放弃了。
  “好,等我洗了澡再把你搬出去!”虽然无功而返,但苏一鸣并没有忘记发表一番豪言壮语。她在之前就搬进来的衣箱内拿了衣服就出去了。
  “喂,这里有浴室的。”赵连均慌忙提个醒。
  苏一鸣只当作“胜利者”的挑衅,回头瞪了他一眼,从鼻孔发出愤然的一个“哼!”字。
  在两个客房中间的浴室,苏一鸣痛快地洗了个澡,气就消的差不多了。她再去看看客房,其实也不错;虽然卫生间没有豪华的沐浴设施,同书房也不相连,家具设备当然也不能与主人间相提并论,可是明洁宽敞,床也舒服诱人。
  苏一鸣退让了,她爬上那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
  第八章 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吗
  在澳洲的蜜月,俩人都很开心、尽兴。赵连均自是用不着说了,他把时间和金钱慷慨地花在出海、潜水、吃海鲜美食上;苏一鸣去不成她的沃尔塔瓦河畔(她母亲倒是如愿去了欧洲),并没有料想的那样失望。她是表面任性,骨子里却能随遇而安。最后两天他们集中去购买礼物、特产,然后略带倦容结束假期回国。
  国内已是秋意深浓。
  像他们这种新婚夫妇:离开了父母,有独立的新巢,一般会招待朋友到家里聚一聚的。他们也要这样做。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的朋友不少,各自的朋友也不少。
  苏一鸣没有从旅行的疲惫和懒散中恢复,所以聚会上招待客人的东西全是赵家准备的:赵家的厨子送来特制的日式饭卷和一些沙律、小菜,凯旋宫的厨房送来精美的点心和饮料。苏一鸣唯一担心的是这些东西吃不完怎么办?
  星期五傍晚,喧闹熙嚷过后,终于呈现周末的安宁闲适。朋友们敛去工作的倦容,个个精神焕发,手持一份包装精致的小礼物翩然而至。
  他们早有准备,不单指礼物,还指都空着整个或半个肚子。谁不知道赵连均是“赵氏饮食集团”的皇太子。
  在食物面前,他们都想尽量保持风度仪态,结果还是闹哄哄成一团。
  满足了口腹之欲后,他们各自端着杯饮料,开始展开人与人的交流——刚才是人与食物的密切交流。
  大家按时下的习惯,把新郎和新娘分开两处“拷问”。女士留在宴会厅,男士迁往客厅。
  苏一鸣正襟危坐,这是她准备编造故事的先兆。
  女士们通常比较矜持,虽然大家都坏坏的在打主意,但没人愿意先开头。于是突然都静下来了。大家一阵响亮的哄笑之后,申媚决定做这个代表,首先向苏一鸣发难,她来势汹汹的问:“怎么样——成了女人的感觉?”
  “你怎么样的,我就怎么样呗。”苏一鸣早料到会出现这个问题,轻松应答。
  “好你个苏一鸣,什么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阿莫和赵连均是一样的吗?”
  苏一鸣想俩人确实没有什么共通点,可嘴巴毫不吃亏:“都是男人一个——雄性动物。”
  “动物!”不知谁马上抓住了这个形容词性名词,于是众位女士又起哄了一阵。
  苏一鸣想不到这样科学的术语竟会引起“非议”,脸马上发红。
  申媚紧抓线索(把柄)不放松,追问:“动物?那是什么动物,何种属科?”
  众人眼光炯炯,直逼苏一鸣。
  苏一鸣有些慌了,说:“一时忘了,人是什么属科……”
  众人纷纷谴责苏一鸣是一只大狐狸。苏一鸣面不改色,欣然承受。
  申媚不甘落败,奋勇再战,甚至抛弃了女性的矜持,只接了当:“苏一鸣,不许使诈,回答问题——最高记录是多少次?”
  “哦——”没等苏一鸣反应过来,一票女士就色色的起哄了。
  苏一鸣无计可施,只得装出害羞的样子(其实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说:“干嘛告诉你,你也没有告诉我。”
  申媚霍出去了,她爽快地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同阿莫的记录是N次,N等于三加一!”
  众人针对这一“招供”议论纷纷,最后又把期待的目光集中在苏一鸣脸上。
  苏一鸣本想随便说一个数字的,转念一想不妥,因为肯定会传到赵连均耳中的,到时候多尴尬啊!看来,是肉在砧板上,只得任人宰割了。她叹了一口气,说:“哎,咱们中国人就是不尊重他人的隐私。”
  此话一出,一顿乱打……
  男士这边厢,也是以同一个问题开始的——简单含糊,但众人皆知其含义: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赵连均先装一下傻。
  大家觉得他装傻的模样值得赞许,报以一阵哄笑。一位与苏一鸣也熟的朋友,以俩人共同的朋友的身份“关心”道:“同苏一鸣做——的感觉,怎么样?”
  “你不知道吗?”
  “废话,这我要是知道了,你还会认我这个朋友吗?”
  其实赵连均是想接着说,我也不知道。
  “别绕圈子了!赵某人,痛快一点——”另一位男士说。
  “啊,这个……恩,让我想想,——还是不能说,没有听说过吗?同其他女人做可以说,同老婆做的不能说。”
  “呀!贱人!”众人一番手脚活动。
  “赵连均,为什么结婚?”
  “那不是因为爷爷……送的跑车。”
  说实在话,大家心里是一阵艳羡——抱美人、开跑车、住洋房。他们大部分多是缺一或却二,均努力着要三合一。于是赵连均又讨来一阵恶骂和重捶。
  ……
  夜深了,客人吃了美食,喝了美酒,并且揍了主人,都带着满足离开。
  客房的洗浴设备不称苏一鸣的意,她乐于使用公共浴室。赵连均也喜欢这个浴室,他的理由是这个浴室的浴缸更舒服——他喜欢泡澡。
  以下是客人散后他们在浴室的对话:
  赵连均在里间舒舒服服的泡在温水里,问:“都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八卦问问婚姻生活是怎样的。”
  “那你怎么说?”
  “就照实说——不——怎么样!”苏一鸣回想刚才那些刁钻的“生理”问题就生气,只是现在她已经不是气那些问问题的人了,而是把这份气恼转移到隔了一壁墙和一扇门,正在悠闲泡澡的“罪魁祸首”身上了。
  “还有呢?”——罪魁祸首声音淡然。
  “没有了。”——受害者声音决然。
  “哈!骗人,肯定有问你你丈夫的床上表现如何。”一指戳穿。
  “你……你怎么知道?你偷听!?”一时忘了掩饰。
  “你们女人说些什么,我大概能猜到。”这是久经沙场练就的自信。
  “这回你错了。因为你早已艳名远播,她们对你那方面的能耐已是耳熟能详了。”这是苏一鸣式的狡黠。
  赵连均一阵大笑,穿上浴袍出来,手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他看见苏一鸣正在用手洗衣服,觉得不解,“为什么不用洗衣机?”——即使像赵公子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叫“洗衣机”的机器,以及其作用。
  “这是我最喜欢的,怕洗坏了,一直都是用手洗的。”
  “哦,这样——那也帮我洗这件吧,每次要送去洗衣店,挺麻烦的。”
  “送去洗衣店——记住,现在跟以前没有区别!”苏一鸣态度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那没问题,只是,你知道,你家的爸妈仔细得像开侦探所的,让他们发现我结了婚还要把衣服送去干洗店,肯定会怀疑的。”
  一番话引发苏一鸣半分钟的沉思,可她坚决依旧,“发现就发现吧,那我就会对他们讲是你这个人啊太喜欢挑剔,老嫌我洗得不够干净。”
  见苏一鸣没有上当,赵连均真失望,“哎呀!这个女人——我到底为什么结婚?人人都说男人结婚是为了不用洗衣服!”
  “拜托,那是远古时代的说法了。况且,你忘了,你结这个婚是为了跑车,红色法拉利,什么有钱无货,千金难求。”
  “偷听!”
  “不用耳朵听,只用脚指头就能猜到你讲什么话——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吗!”
  有时候,苏一鸣说话是过分刻薄的。
  赵连均——忍!
  第九章 俩人的新婚生活——比预料的好
  蜜月度了,新居派对也开了,赵连均和苏一鸣开始进入平静的,据说也是烦琐的“婚姻生活”。
  如同赵连均打的如意算盘那样,家务都是苏一鸣一手包办的。对于家务细活,苏一鸣既不抗拒,也不是像那些有洁癖的家庭妇女一样投入自己的全部精力去干;她是把家务当作生活的一部分,而且这一部分还是有益健康、令人愉悦的。只是,总被赵连均称作“小气鬼”的她,一想到自己所进行的劳作,而赵连均则坐享其成,就会觉得气愤;而且从小娇生惯养、华衣锦服、山珍海味的赵家少爷还是不容易侍侯的。
  被苏一鸣冠上“鲨鱼”美称的赵连均喜欢吃海鲜,餐餐不能缺少。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以及减轻苏一鸣的负担,赵家每天送来顶级海味。所以,每天要想办法“处理”这些有时候还会欢蹦乱跳的龙宫居民,苏一鸣着实是费尽脑筋。而且,当苏一鸣不想做饭,想在外面解决晚餐的话,把这些海味放在冰箱里,第二天赵家的人肯定会发现。苏一鸣担心他们会大惊小怪,认为她没有喂饱他们的宝贝儿子;这样自己就要背上“懒媳妇”的罪名。苏家小姐是很珍惜自己的名誉的,因此苏一鸣只得勤做饭,只有当出版社真要加班是才能心安理得的偷一次懒。
  “我简直成了侍侯你赵少爷的众多人员之一了!”苏一鸣禁不住抱怨。
  这时,赵连均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吃鲜枣,边翻看杂志,享受着一天紧张工作后的轻松、闲适。他听到抱怨,马上安慰道:“别这么委屈,你是其中的主要骨干,地位高很多的。怎么样,高兴了吧,苏大小姐!”
  苏一鸣噗嗤一笑,消了气,又想:多吃海鲜也不错啊,营养均衡,不会长胖!于是她说:“哎,赵连均,不如让他们直接把做好的送过来吧,反正我也不会做什么海鲜,反而会浪费了这些材料。”
  “这个嘛,我个人同意——事实上你是什么菜都不会做。但是,妈妈说就是要让你练习练习,等你妈回来后要考试你的厨艺。”
  “考试?岂有此理!我不是要当厨师,考什么试。”
  “厨师就不要奢望了,可起码要达到普通家庭妇女的水平啊。”
  对于苏一鸣而言,说她菜做得不好是没有多少杀伤力的,当然如果说好,她会高兴就是了。
  见苏一鸣对于自己的讽刺没有反应,赵连均觉得无趣极了。他失望的表情,却被苏一鸣看地真切,她不禁得意洋洋,调皮的说:“怎么样,很不爽吧,你的攻击无效哦。”
  ……
  虽然彼此间的嘲讽、斗嘴时时发生,甚至只要对话就发生,好象成了俩人交流的方式了。可这是以他们二十多年的接触、了解建立和积累起来的,他们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深厚感情和信赖为基础的。
  总之,他们同一屋檐下的生活比他们原先想象的还要融洽。
  早上,苏一鸣准备二人份的早餐,作为付早餐的报酬,赵连均先送苏一鸣上班,才调转车头回公司。到了傍晚下班,时间合适的话,赵连均再做一回司机,不凑巧的话,各自回府。回到家,苏一鸣要去弄那些“鲨鱼食物”。吃过完餐后,俩人各自活动,不过通常他们都会选择待在客厅舒适的沙发上消磨时光:看碟、看杂志、书报,聊聊天、斗斗嘴。
  例如这一天,他们聊着聊着就扯到他们二人爷爷的关系。
  赵连均断定他们是柏拉图式的恋人关系,并且推而广之认为爷爷那个时代以及之前的时代那些有教养的所谓知己好友间多存在暧昧关系。
  他说:“你不觉得中国古代的文人写的诗很奇怪吗?看起来明明是写给情人的,硬要说是写给朋友的;那些怎么读都觉得是写女人的,却硬要说是写男人的;好象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你是说曹操是同性恋!”
  “难说,不是吗?”
  “是啊,历史是很难说的。不过,也许,也许古代人说话的方式跟我们现在的差距很大;他们说‘悠悠我心’并不同于以我们现在的语境理解的‘悠悠我心’呢。”
  “那好,我们不要费力去讨论曹操是不是同性恋。那你认为我们爷爷是不是?”
  苏一鸣笑了,她狡黠地说:“那直接问问你爷爷吧!”
  “就算要问,也该由你问。”
  “干嘛我问——你问!”
  赵连均有些气急败坏,说“你想成寡妇吗?他会打死我的!”
  “那就是活该!谁让你胡说八道。”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其实苏一鸣老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因为赵爷爷是苏爷爷离世后开始四处云游的。
  结婚之后,为了更像刚结婚的男人,赵连均尽量精简外出应酬活动以及减少夜生活。下了班,回到家,换上便服,舒舒服服地同苏一鸣斗斗嘴。他渐渐发现同苏一鸣在一起没有半点厌倦,尽管他认为同苏一鸣斗嘴的动机、内容和结果都是幼稚的,也许还会降低自己的智商。相形之下,他喜欢过的女人——他确实曾经喜欢一些女人,当与她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他的预计,他就会感到不耐烦,迫不及待地离开。对于苏一鸣,不但在一起时不觉得厌倦,甚至不在一起的时候还会不知不觉的想起她,不知不觉的莞尔微笑。
  这一天清晨,他喝了秘书小姐的热咖啡,看一份年表,一个走神,刚才吃早餐的情形就占据了他的脑海:
  苏一鸣往自己的面包涂三文鱼酱,她是涂得很讲究的:厚薄均匀、严严整整一层,而且很贪心,还在不懈的增加厚度……赵连均本来已不满,因为今天苏一鸣偷懒,只准备了三文治和牛奶作早餐;此刻又见苏一鸣像个贪心的小孩一样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的面包加料——
  “喂,苏一鸣!”赵连均拿着自己的干面包,生着气。
  “什么?”苏一鸣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明知道对食物特别挑剔的赵连均快要抓狂了,还敢一副笑嘻嘻的洋洋得意模样。
  “给我的也涂上!”——直接下命令了。
  “才不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况且,你已经这么大块了,就少吃点吧。”苏一鸣既不从命,也没有要把酱料“让贤”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歪理,个头大才要多吃啊,你,你——别涂这么多了,女人容易长胖的,特别像你这种不爱运动的。”
  胖——确实是现代女性对美的追求中遇到的一大敌人。苏一鸣沉默了几秒,说:“好吧,以后下班我走路回来。”言下之意是:东西我照吃,这个酱嘛,我照涂,就是不让给你这条大鲨鱼!
  “是吗?坚持天天走吗?”——你就会同我唱对台戏而已,天天走路?凭你苏小姐的那点能耐,骗得了我吗!
  果然,苏一鸣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为了逞强,每天走那几公里,多不划算!刚好手上沾了些酱料,她转换话题说:“把纸巾递给我吧。”
  “前面加上称谓!”
  “坏蛋赵连均!请把纸巾递给我。”
  “错了,应该叫老公。”
  苏一鸣报以眼白,表示说:赵连均发什么神经!快把纸巾递一下啦。
  “要这样叫习惯了,否则在爸妈面前被识穿。”赵连均心平气和,他是把事情方方面面都想周全的人。
  “就算是结了婚的人也不一定会叫得这么肉麻吧。”苏一鸣提出自认为合理的反对意见。
  “别人不会,可我们家都这样,不是吗。”
  ……
  ——电话铃声打断了赵连均的浮忆,他回神,拿起话筒。
  第十章 苏一鸣喝醉了酒
  临近下班的时候,苏一鸣来电话说要和同事聚餐,请他晚餐自便,于是赵连均约了三五友人出去消遣。过了十点,他想苏一鸣也该回去了,就告辞回家。可当他的车驶入大门,看见屋内还是一片漆黑,心里不由的骂了一声娘。
  ——这个苏一鸣,打算疯到什么时候?虽然说今天是星期五。进门的时候又不禁埋怨了一句。
  赵连均洗好澡,无聊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只觉得画面在晃动,其他信息一点也接收不到大脑……
  过了十一点,赵连均真着急了,门外有了动静。他透过窗户看见苏一鸣从出租车上下来,脚步虚浮,像是喝醉酒了。
  当她一进门,赵连均就知道她果然是醉了。此时的苏一鸣脸红得像张大红纸,脖子也是,目光迷蒙,身子一歪,瘫倒在沙发上。
  “喂!”
  “唔,不要管我,我只要……睡觉……”
  “哎,女人喝醉酒是最难看的事了——喂,不洗一下吗?”
  “……唔……”
  “上楼去睡吧,不要睡这里。”
  苏一鸣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移动玉体上楼,但只动了一下,就又静止不动了。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躺在楼上的床了吧。
  赵连均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电视关掉,将苏一鸣抱上二楼。
  他发现怀中的苏一鸣红着的脸神态是一派小女孩似的天真,五官眉目却透着女性特有的娴雅秀美,虽然一股浓浓的酒味对这一感觉造成了一些损害,但无伤大雅。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这时苏一鸣好象感应到回了自己的窝,心满意足地哼哼了几声,就像刚从慈母的怀里被放回睡床的婴儿一样。
  赵连均看着她,不觉莞然。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退出房间,关上门,走回那一间被他独占着的主人房。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赵连均才舍得离开舒服的床铺。当他来到一楼时看见苏一鸣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怎么样,苏一鸣,知道你昨晚多狼狈吗?还是我像拖死尸似的,把你庞大的身躯从门口一直拖上二楼的。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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