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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复
作者:顾以默



Chapter.1 冒险,遇见

他们生活的第一次交集,是她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冬天。
他们的故事并不是在这里开始,只是从这里开始讲起。

*

报告厅现场两千人鸦雀无声。
那个三分钟前突然闯到台上的男生还在握着从主持人手中抢来的话筒,深情款款地讲着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经典情话:“连,我对你的爱,今生今世,不,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
“娘诶,太衰了吧?”东希扯着连夏的袖子一副不忍心地样子。“这样烂到无可附加的表白词现在的00后都会鄙视的好不好?”
海琴镇定地反驳:“不会啊,今年流行复古风,这位少爷重生了。”
东希喷了。
“莲子,你真的由着他在台上胡闹?欢送会结束了没错,你瞧瞧有人走没有?免费的戏谁不想凑凑热闹?”海琴朝前排某个方向抬抬下巴,说:“今天还来了不少大腕,似乎他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晋,那位就是‘才科’余总的公子。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和他老子没法比。”
隐在黑暗台下第一排的年轻男子嗤笑,顺便看看旁边人的反应。
“余科捧在手心的金贵公子也不过如此。”说话间台上的男生被一个上台的女生拖向后台,引得在场学生口哨不断。
看完了一场闹剧,江晋世目光毫不停留地收回。
手机信息提示公司车子已经停在报告厅外,便取了搭在椅座的风衣挽在左臂上。“纪城,该走了。”
刚到停车场,学校领导已经赶到他们面前,表情尴尬。“江先生,遇到这种情况是我们活动组织疏忽了,很抱歉。”
“不会,你们的学生这么有活力,很有趣。”江晋世表情诚恳,微笑恰到好处,看不透是客套还是真心。
纪城在背后咳了两声。
“这次合作很愉快,我非常期待下次。”
两人分别和几位校领导握手道别后直接坐车离去。
刚坐上车纪城就忍不住笑骂:“花狐狸,你那样说是故意的吧?”
江晋世抬眸扫他一眼,浑不在意他给自己的新绰号。
“你没注意那位主办主任?大冷天一脸的冷汗,我都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晕过去。”
“你多心了,我是觉得挺有趣。”江晋世反驳。
“得了吧。你觉得有趣?是这场闹剧有趣,还是人有趣?”
“你觉得呢?”把皮球踢了回去。
“我觉得余科的公子有趣的紧,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人见人爱。不过没看清那个上台女生的样子怪可惜的。”
“怎么?”
“很少见到心理素质这么彪悍的女生了。”
江晋世低声骂了他一句。
“对了,最近案子多了,我一个人顶不过来,遇到大客户你还是要象征性地露露面,不要总泡在你的温柔乡里。”
江晋世低头查看秘书发来的日程信息没有回应。
“又结束了一个?”
江晋世“啪”地合上手机,淡淡地说:“早就结束了。”

*

“绿沫”是个安静的酒吧,没有震耳欲聋的摇滚,没有肆情放纵的纸醉金迷。这里也没有包厢,只有被绿色藤蔓分隔的一片片天地。
寒假刚开学,东希直呼想死姐妹们了,一通电话把人拉到绿沫说要疗解相思之苦。
连夏以为就她和海琴会去,她们三个好好聚一场。结果到了现场两人都傻了眼,两个隔间已经坐满了十几个男男女女。脱掉厚重的外套挂到衣架上,跟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胡乱打了招呼,连夏和海琴挤到东希旁边坐下,一边一个拧着她的腰:“这怎么回事儿啊?”
东希嬉笑着求饶:“人多热闹啊!本来我也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我就打给了几个人,结果她们又把家属朋友给带来了,人数我已经控制不了了。”
“人能少得了吗?”海琴冷笑,“这些人冲着什么来的你还不知道?”
“知道啊,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赶她们走吧?”东希委屈地凑到连夏身上扭来扭去。
连夏无奈地和海琴对视:“别指望我充好人。琴子说的对,你这个富家小姐谁能拒绝得了?要不是你一开始隐藏的好,没让我俩发现你的身份,我都不知道咱们三个会成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物质的一面,希希。我和莲子也不例外。”海琴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慢慢地说:“幸运的是我们最初看到的不是你的身份。”
连夏揉揉东希的头发,把她推开,三个人端起杯子碰了碰:“下不为例啊。”
郁闷归郁闷,一群人说说笑笑时间也不是那么难以打发。临近聚会尾声,有人提议High起来,一看周围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喝酒聊天,他们也不好过于放纵喧哗。
今天绿沫似乎来了贵客,之前一行喝酒喝多仗势吵闹的人,直接被十几个黑衣保安“请”了出去,这一插曲让酒吧更清净了。
最后多票通过了那个老掉牙却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连夏和海琴也只在大一入学时候参加社团活动时玩过一次,今天再玩起来也是兴致盎然。
连夏今天开庄运气很好,一连提问了几个问题。

“希希,余止说给我写过九十九封情书,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胡说,我那些天整天给你念的你忘了?自己当成是网络笑话读不说,还给他挑了好多语病呢。”

“琴子,他说在我们宿舍楼下唱了一个星期的歌是怎么回事?”
“没错啊,那些天你在外面忙着实习,临到熄灯才回来,他早让管理大妈给骂走了。”

“那他送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呢?”
“你看都不看直接说是送给希希的,她就拿走泡花瓣澡了,结果全身过敏被送医院你忘了?”

连夏彻底无言。
怪不得余止那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上学校为一家企业举办的欢送会现场,自己费了好大的劲把他拖下来,两个人一对质,全都靠不上茬。他说的她完全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原来还真有那些事。
一些知道那件寒假前轰动全校的表白事件的人也明白了。这就是个悲催的乌龙。
之后连夏的运气急转直下,连连被提问,她回答的面面俱到免了不少惩罚。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出现。
“连夏你的初恋是谁?这个余少爷会是你的初恋吗?”
有时候,这个游戏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人会在游戏中想到说谎。
“冒险吧。”连夏喝光一杯啤酒后说。
东希一直都记得,自己不解地问她:“没必要吧?不就是初恋吗,说了我们也不会认识的。”她看着自己深沉的眸光。后来终于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时,东希等在她的病房外,抬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知是谁嚷嚷着不能便宜了她,指着远处的角落:“只要你能要来那里其中一人的名片,就算过关。否则——”在桌子上摆出一排满杯的啤酒,“喝光这些。”
“够了啊,刚才赶人的就是那里的客人,让连夏去做炮灰?摆明了是整人。”东希抱不平。
“希希,不要小看咱家莲子。”海琴冷眼一扫四周,把连夏推了出去。“那天你都敢上台了,要张名片不是手到擒来吗?”

事情很简单,过程很顺利。
连夏拿到那张薄薄地金色名片时,微微地笑了。
“谢了。”捏着名片晃了晃,让身后等着看笑话的一干人等都看到,连夏未作停留转身就走。
手腕却被扣住:“等着你的电话,宝贝。”语气轻佻中透着玩笑。
连夏挽了挽耳边碎发,半个下巴埋在白色高领毛衫里,千娇百媚地低眸一笑:“记得要接我电话,亲爱的。”全然当做没有看到对方像生生咽下整个鸡蛋黄的表情,拂开他的手施施然离去。
背后轰然起笑。
“哈哈哈……纪城,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样的小姑娘都搞不定了?是不是阿晋?”
连夏身影一顿,浅浅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一低头看到手边精致的竹编垃圾筐,扬手把名片扔了进去。
倚坐在角落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纪城面子挂不住一拳打过去:“兄弟你也嘲笑我是不是?”
江晋世没有避开,闷笑着灌了一口红酒。“确实是个很彪悍的女孩子。”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看来这家伙是忘了。江晋世半眯着放下酒杯,斜斜睇他。
纪城避开视线靠了一声。“想勾人去找你的红粉们,本少爷正常的很。”
江晋世手臂搭上他的肩,环视周围朋友一圈,郑重地声明:“本人洁身自好,只会一心一意对待我的女伴。”
“是啊,在一起时是一心一意,这刻在一起,下刻就分了。”纪城呛声。
江晋世不置可否。
“你这样冷血的人比乱搞关系的还让人心寒。”纪城胸中闷气未消,只想扳回一城。“偏偏还披着柔情贵公子的外皮,让那些不明真相的女人前仆后继。”
“她们想要做梦,我只不过恰好符合她们梦中的条件而已。”江晋世说。
第一次,他只见到她冲上台的背影,冷眼看她尴尬地把向自己高调表白的二世主拖走。
两个月后的今天,他在暗处看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好友呛到无言以对。
或许连他也想不到,他们在不久后会再次遇见。

*

连夏挂掉宿舍电话后,疑惑地问和自己一起准备论文材料的海琴:“琴子,最近有什么人找过我吗?”
“没有。谁的电话?”海琴在电脑屏幕前头也不抬地问。
“对方说叫纪城,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你认识吗?”
“笑话,你都不认识的人我就更不知道他是圆是方了。他找你什么事?”
连夏一头雾水:“他说晚上要邀请我参加一个聚会,在清石。”
敲完最后一个字,关掉电脑,海琴舒展着身体倒到床上。“这人还真是神通广大,陌生人的宿舍电话都可以打听到。你给希希打个电话,她不是说今天她爸给她在清石安排了一场相亲?她十分钟就能搞定那个人,让她出来陪你。看看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生活,也没有什么损失。况且——”
连夏已经猜到她后面会说什么。
“能占到你便宜的男人,似乎还没出生呢。”海琴调笑着起身,伸出右手食指勾勾她的下巴,飘然而去。“我去泡图书馆,祝你玩的尽兴。”
连夏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仍旧回到书桌旁继续整理自己的论文草稿。不知过了多久,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瞄了瞄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咬咬唇把钱包塞进平时出门常用的小背包,套上烟灰色宽领毛衫外套,拿起手机出了门。
刚走到校门,就看到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同学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连连回头张望。
连夏颇有兴趣地望向门外,搜索一圈,没发现香车美人之类抓人眼球的东西,失望地叹口气。走到比较方便别人找到的位置站住,便拿出手机给东希发信息。电话都能打到宿舍,那对方一定知道自己的样子,连夏并不担心那个约自己的人会找不到自己。
“你是连夏?”
飞快打字的手一抖,手机差点被丢出去,连夏赶忙回头。
夕阳下,衣着黑色修身薄风衣的男子,正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Chapter.2 清石,聚会

江晋世的眼瞳漆黑,像点在雪色宣纸上化不开的墨滴,望进去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后来连夏亲自扒开他的眼皮,检查他到底戴没戴美瞳。江晋世任由她胡闹后淡淡地说:“你太小看我了。”语气却是满满的自负。
此刻连夏怔怔地握着手机,半晌才轻声问了一句:“纪城?”
江晋世握拳在唇边掩饰笑意,说:“就知道那家伙自作多情。我是他的朋友,江晋世,纪城临时有事走不开,请我把你带过去。”
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连夏眼神一跳,随即哦了一声:“那麻烦你了。”
江晋世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车子停在那里,我们过去吧。”
“嗯。”
连夏走在江晋世身后,终于见识到什么才叫回头率。她应该要感谢他顾及到自己学生身份,没有把车直接开到学校门口。不禁抿唇微笑,似乎有些明白出校时遇见的那些同学的反应了。
鼻子猛地撞上一堵墙,连夏眼睛立刻红了一圈。
“走路总是这样不专心吗?”江晋世抱臂拧眉。
“抱歉。”仔细一看四周发现已经到了一处临时停车场。
无言地转身,按下手中电子钥匙解开车锁,江晋世走到一辆黑色车子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连夏拭去眼角被逼出的眼泪,默默过去坐进车中。
车内装饰几乎是提车时的样板模样,连味道都是淡淡的真皮气味。只有在江晋世坐进来时,才能闻到浅淡飘忽的青草香。
打开车内空调,暖风徐徐吹出。直到车子驶上大道,江晋世没有再说一句话。
即使是这样颇为冷场的情况,连夏也有办法打发无聊的时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刚才未完成的信息补全,不大的空间里顿时只听得到手机按键细小的噼啪声。
江晋世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继续沉默。
“叮——”信息提示发送成功。
连夏合上手机,想了想还是给东希打个电话提醒一下。调出了她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便挂掉。
“怎么不打?”江晋世突然开口。
连夏被惊吓地心脏急跳了几下,缓了几秒才回道:“没关系,只是提醒她要看我的信息。”
“不方便在我面前讲话?”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是有些不方便。”怎么能说是要找朋友来“保护”自己?
江晋世惊讶地扭头看她平静的侧脸,有些体会到好友的感受。

那天处理完公司的一些案子,两人约到绿沫放松心情。纪城无意间发现他的名片出现在绿沫酒吧员工手中,好奇一问,才知道是人家从垃圾筐里捡到的,经过江晋世提醒,才猛然记起那天把他噎到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女孩子,当场暴跳。
“阿晋,你见过兄弟我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是她主动要我的名片,转眼就扔进垃圾筐,她扔我的名片,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扔我的名片!”江晋世则倒在沙发里笑到脸上肌肉发酸。
本以为纪城发一通脾气就算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快两个月,没想到他居然请人调查她的资料,誓要给自己找回面子。今天中午江晋世刚处理完手头工作,他的邮件就到了,后面甚至用红体一号字恶狠狠的留言:“找个人,无论什么法子把她弄到清石!”
江晋世哭笑不得地给他打了电话:“纪城,至于这样吗?怎么你的气质离多情美男子越来越远,倒是和土匪没两样了。”
纪城在电话那头低咒。“你别损我。只要把人带到就没事了。”
“自己的摊子自己收拾。”
“我现在是给谁卖命呢?前几天国外的一个案子出了点差错,昨天才把那位客户搞定,到现在还在转机途中!不说了,我要登机了,一定要把人给我带到。晚上聚会上我一定要见到她!”电话断了。
犹豫半刻,还是仔细看了邮件里的资料。临近下午下班时间,吩咐秘书把晚上的餐会取消,取了车钥匙,亲自驱车来到她的学校。
或许是离开校园太久,竟是有些新奇。把车子停在远远的地方,沿着校外刚发嫩芽的林荫大道慢慢走过来,初春微寒的凉风吹得心底一片清净安宁。
不是没注意到经过自己身边学生的反应,只不过早已习惯在众人瞩目下生活,学生时代的骄傲和锋芒被打磨地圆融,不会因为别人的关注而暗自窃喜,不动声色的华丽外表下早已无人可窥见他的心思。
没有等多久,她便背着背包悠悠走入自己的视线,那宁静的烟灰色背影似乎有种魔力,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自己还在那青葱的少年时代,站在校门外安静地等待被自己捧在心口的女孩。
江晋世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黑如点漆的眸中隐隐浮出淡淡的笑意。
敢这样跟着还是陌生人的男人出来,她也是个大胆的女孩。

*

真的只是一场朋友间的普通聚会,被江晋世虚揽着肩推进一个宽敞雅致的包厢,连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包厢里衣着休闲,神态轻松的十多位男女后,轻轻呵出一口气。
包厢里的人亦是感兴趣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江晋世走马观花般地换女伴,偶尔也会带着一个人参加聚会,就在众人还猜着这一次是不是定下心了,他身边已经站了另外一个女子。不过,依然不改大家对他带来女子的好奇。
把这伙人心思摸得门清的江晋世自然知道他们想要说什么,抢先一步介绍:“这是纪城请我帮忙带来的连夏小姐。”
众人登时哑口无言,意外的表情清楚地浮在脸上。
这样的开场实在是出乎他们预料,纪城不在,他们怎么无聊也不能随便和一个女孩子开玩笑。慢慢地玩开了也就忘了想拿人取笑的事,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甚至摆起了牌桌垒砌长城。
江晋世意兴阑珊地坐在沙发一角摆弄手机,连夏似乎也没意识到邀请她的正主纪城纪大少爷一直没有出现,百无聊赖地在牌桌后拉了一张椅子,撑着头看一群公子打雀牌。
“你会打?”柔媚的女声拂在耳边,连夏不自在的躲了躲。微微侧头,正看见微卷的大波浪垂到自己肩上,丝丝发香直入鼻中。
不用看就知道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连夏索性把目光收了回来,轻声应答:“小时候打过。”
“小时候?你现在才多大说小时候?”
“八岁,算小时候吗?”
“……”
似乎有光一闪即逝,连夏回头,江晋世正用手机抵着下巴,嘴角极力忍着笑。
施华优雅地直起身,扶着连夏身后的椅背,望向江晋世的眸子还是含了几分羞恼。
牌桌上有人不厚道地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连妹妹不就是两个月前那次,在绿沫把纪城噎得够呛的那人吗?我说怎么这么面熟,看来咱们纪城遇到冤家了!”
听人这么一说,大伙终于有点印象了,不禁随着哄笑,更有人打趣施华:“大美人儿,这位就是你一直遗憾没有亲眼见到的连妹妹,亲身体会滋味如何?”
“牌打错了。”一直游离在笑闹之外的连夏托着腮轻声说道。
包厢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什么?”被连夏看牌的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连夏抬抬下巴示意他往牌桌内看:“本来自摸的牌让你给打出去了,还放了一炮。”
大家纷纷往牌桌上凑,细看之下果然如此。只顾着玩闹,摸到的牌看都没看随手就扔了出去。
“啊!连妹妹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我这可是十三幺,十三幺啊!!”有人抓狂了。一辈子难得碰上一回,就这么让自己给放没了。
“观牌不语真君子。”连夏说。
“哈哈,连妹妹我真是太爱你了,要继续啊,没你提醒我还没看到我糊了,老三快点掏钱!”
……

一阵敲门声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探了进来:“呃,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找个人。莲子,可以走了吗?”
连夏推开椅子站起来,应道:“嗯,等我一下。”说着走到沙发边拎起自己的背包。
江晋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机,连夏想了想还是说:“麻烦你替我转告纪城先生,没有见到他我很遗憾。外面的是我朋友,我们一起回学校比较方便。再见。”
向大家点头道别,连夏一路不曾回头地关门离开。
“莲子,我没来晚吧?被人占便宜没有?”东希踩着三寸高跟鞋摇摇晃晃跟在连夏身后,忧心忡忡地问。
“想什么呢?再怎么说也是世家子弟,哪里会做那么没品的事?”
“神仙里还会出败类呢,这一群从小被捧到大的公子,能让人放心?刚才我偷偷瞧了瞧,看到一些人好像很面熟。”
“那个圈子就这么大,你从成年就开始泡在里面,看谁不是面熟?”连夏打趣。“跟你相亲的那位怎么样?”
提起这件事东希立刻炸毛了:“莲子,我东希活了二十二年,就没见过这么极品的男人。回到宿舍我跟你和琴子好好讲讲,那人才啊……”
连夏抱着肚子笑:“相亲遇到极品的几率那真是无比强大啊。”
“你少贫我,下次再遇见这样的看姑奶奶我怎么收拾他……”东希狂乱地挥舞着瘦弱的胳膊。
包厢内,施华唇角弯起浅浅的笑,视线从紧闭的包厢门上收回,转而投向江晋世。“学生?纪城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语气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去问他,不就知道了?”江晋世视线不离手机,开开合合数次,终于彻底关上,随手塞进风衣口袋,边挽着袖口边走向牌桌:“让个座,咱们再来一圈。”

Chapter.3 电话,混乱

连夏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从来只听说过毕业后一起说分手的,没见过直到毕业才追人,而且是如此高调追人的。
陪连夏一起去图书馆的东希很无语:“余止,要闹也该闹够了吧?你能消停两天吗?你不准备论文无所谓,莲子可一点都没有跟你闲扯的时间。”
从头到脚被名牌淹没的余少爷雷打不动地捧着夸张的一大束香水百合,直勾勾地盯着连夏。
连夏拉着东希绕过活体雕塑,走出很远后转身又折了回来,站到余止面前说:“从今天起就交往吧。”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呆滞的东希身边,拖着她直奔图书馆。
直到连夏已经开始开工,东希显然还没有回魂。
连夏斜了她一眼,不管她听不听得见,边翻着资料边说:“一直让他缠着不如直接遂了他的愿,反正我也没有损失。”
东希似懂非懂地点头。
天神啊……为什么她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了呢。

有时,命运真的会给人开一场不大不小的玩笑。
如果不是听见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江晋世似乎已经忘了她是谁。如果不是听见有人再次在耳边说起她,江晋世或许会躲过这一场伤筋动骨的劫难。
“纪城,怎么这么久没再见过你那位连妹妹?”酒会的餐桌上,大家喝得正酣,有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哪位连妹妹?”纪城醉眼朦胧地问。
“就是那天聚会上来的连夏妹妹,不要给我装,阿晋都告诉我们了。”
纪城酒醒了一半:“告诉你们什么?你们不知道阿晋他都做了什么!他——”
“纪城喝酒。”江晋世端起杯子直往他嘴里灌:“喝多了就继续喝,让大家看见你发酒疯还要不要见人了?”
这时有道充满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说的,是申城大学的连夏?”
江晋世循声望去。
“呦,余少爷,你也认识?”
“……她是我女朋友。”
“嗬,刮目相看啊!”那人冲余止竖个大拇指:“那样的女孩子能追到手费了不少心思吧?”
余止掩饰不住轻蔑地笑。“这个女生也不过如此,轻而易举就到手了。哪里费什么心思了?本以为她能矜持多久,一次告白一束花就乖乖从了。没意思透了。”
说完后,不经意地瞥了瞥被江晋世制住的纪城。
“靠,什么口气。”纪城欲挥开江晋世压着自己的手臂,却突然感到手臂加强的压力。
江晋世悠然地喝着杯中红酒,微垂的眼眸淡淡扫过年轻人倨傲的脸庞。待放下杯子,颇有兴致地向他发出邀请:“既然有了女朋友,不如约出来让大家见见?我想在座有不少人都有兴趣吧?”
立刻有人附和。
“余少爷不会是想金屋藏娇吧?”江晋世微微地笑。
毕竟年轻气盛,也有有意显摆的心思,余止当即掏出手机当着众人注视的目光拨出电话。
好在很快接通了。
“喂,请问哪位?”
对话简短到没有一分钟就结束,余止脸色发黑地收起手机,尴尬地解释:“她已经睡下了,下次再说吧。”
纪城醉醺醺地趴在江晋世肩上埋头闷笑:“不知道小妮子在做什么呢。”
江晋世推开他的脑袋起身:“别喝了,打电话叫司机过来接你。”
“你干嘛?”
“洗手间。”

“莲子,是你的手机在响吗?”海琴从上铺砸下一个抱枕。“我赶了两天的论文没合过眼,快点接了,我实在是困的不行了。”
“抱歉啊琴子,我没听见,你快点睡吧。”连夏赶紧在床头翻出自己的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通话键,轻手轻脚跑到卫生间才问道:“哪位?”
“我是江晋世。”江晋世出了洗手间走到露台,微凉的晚风微微掀起他浅灰色风衣的一角。
连夏一怔,挪开手机看了看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你……”
“我在纪城那里看到你的手机号。”江晋世背倚着露台栏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姿风流。“很意外?”
连夏轻轻嗯了一声:“有事吗?”
“在做什么?”并没有正面回答。
“赶论文,就快脱稿了。”
江晋世安静地微笑,换个手举手机:“那你忙着吧,不打搅你了。注意休息答辩才能更顺利。”
“谢谢,我会的。”
挂掉这个让自己都莫名其妙的电话,江晋世仍站在原地,目光远远望着被霓虹染红的天边。
身后有人叫他:“阿晋,纪城找你呢,要回去了吗?”
江晋世回头淡淡应了一声:“告诉他司机等在外面,让他先回去。”
“你呢?”
“我醒醒酒自己开车回去。”
他确实是有些喝多了,才会做出这样预料之外的事。双手撑着栏杆,他低头看着脚尖一点一点地踢着围墙,低声笑了。

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当最初的惊愕淡去,而他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连夏在越来越忙碌的毕业前夕渐渐忘记了。
当兵荒马乱的论文答辩结束,已是一个月以后,她的大学生涯也接近了最后的尾声。
“莲子,陪我去捉奸。”东希风风火火冲进宿舍,把还赖在床上没起的连夏一通狂摇。“睡了一天一夜还不够?快点起来啦!趁咱还是学生把以前收着没做过的事都一并做了。”
“捉奸是学生干的事吗?”连夏闷在枕头里死活不挪动一下。
“管他呢。姑奶奶对这样的事好奇了不是一天两天,终于等到可以捉奸的这一天了!哈哈……”
连夏黑着脸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莲子,就陪我一次嘛,人多势众多有气势啊!”
连夏被刷牙水呛了一下,一口吐出来咳嗽了半天。“希希不要糟蹋成语,它们会哭的。”
“那你跟我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了,毕业典礼还要再过几天,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准备工作了。我把琴子也叫上了,咱仨人往那奸夫面前一站多拉风啊,让那小三儿看到你和琴子就无地自容地想自杀!”
当她们从造型室出来赶到申城最负盛名的金爵酒店,海琴已经在大厅等到脸色发乌。
东希点头哈腰给她陪不是:“美人快消气,回头大餐奉上。现在是紧急时刻,大事要紧。”
“大事你拖到现在才来?”
“总要收拾收拾行头不能跌了面子不是?我又不像你和莲子天生丽质,玉皇大帝果然是公平的,给我开了一扇窗,也关掉一扇门。你看,我家是有钱,我却没有个好相貌……”
海琴和连夏彻底折服了:“……咱快进去吧。”

预料之外的事往往在人最没有准备的时刻发生。
东希的奸夫没抓成,连夏倒先被别人抓了。
余止陪着表哥参加一个商务会餐,结束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大厅里眉目如画的连夏。憋在心头一个多月的火轰得窜上脑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冲到连夏面前,气急败坏地质问:“我三催四请让你陪我出来,你倒好,推三阻四,千呼万唤也不肯露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这些朋友比我这个男朋友还重要?”
“你是不比她们重要。”
“你——”
“有谁规定男女朋友要做对方要求做的事?余止,我没做那样的承诺,一句都没有。”连夏不温不火地说。
余止哈哈笑了笑:“你玩我呢?”
“那是你以为,如果不喜欢,分手好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说那天怎么就那么干脆地答应要交往,你就是想堵住我的嘴,让我不再骚扰你是不是?”
“原来你知道。”海琴冷不丁地插话:“我还想提醒你呢,还算是有些智商。”
余止一句话被堵在那儿,脸色发青。
“余止,我们没有可能,从来都没有。我为我当初的决定道歉,很抱歉,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说完这一句,连夏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余止伸手去扯连夏,东希机灵地挡住,却被他的大力带得向一旁栽倒。海琴伸手去扶已来不及,反而被她连累,腿一拧跪倒在地上,立时闷哼出声。
“琴子!”连夏急忙奔过去墩身查看海琴的情况。“摔到哪儿了?”
东希爬起来也焦急地去看她的伤势:“是扭脚了还是摔到膝盖了?”
海琴握着膝盖疼得嘴唇发白,死死抿着才没喊出声,额角早已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连夏掏出手机拨120,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抬头看见同样被惊到的罪魁,厉声冷道:“余止,你太过分了。”
从没见过连夏这个样子的余止呆滞了,东希亦是被吓到,海琴也忍着疼诧异地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远处慢跑来一人,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连夏凝眸一望,没记起他是谁。来人赶到眼前,见到她满脸的疑惑,颇为无奈地说:“连妹妹,我是纪城,我们见过面的。上次聚会没能赶到,非常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连夏眸光闪烁,似有些意外,随即缓和了眼神,舒了口气。“没关系,没有白跑的。纪先生,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我朋友海琴伤到腿了,我们也不知道伤势怎么样,再等急救有些晚了,你能帮忙送她到医院吗?”
纪城自然一口答应,观察之后发现她似乎不方便被背着,便说声“失礼了” 弯身小心地横抱起海琴,道别后直奔大门外的停车坪。
“希希你跟着琴子去医院,检查后通知我一声。”突然想起自己手机没电了,连夏道:“算了,我随后就过去,你先去吧。”
东希担忧地看看立在一侧没有离开的余止再看看她。
“没事的,照顾好琴子。”
目送东希离开,连夏走到余止面前平静地说:“到此为止吧,余止。闹下去真的没意思,你也不是真心喜欢我。”
余止清清嗓子,一时无话可说。
“小姑娘脾气可不太好。”一直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余止表哥关宁见自家表弟形势逆转,上前去撑面子。“既是男女朋友,何必伤了感情?”
连夏平静地说:“我和你可不是男女朋友,你何必多此一举?”
“你——小姑娘可不要不识好歹!”关宁一句话被堵回来,恼羞成怒。
“哥,别生气,我的事会处理好的。”眼见大厅人来人往都向他们投注目光,余止可不想被圈子里的人嘲笑带着大人欺负一个女孩子。
“你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真是瞎了眼……”关宁语调猛地降下来,愕然地望着连夏身侧。“江先生?”

Chapter.4 解围,逃避

江晋世一身妥帖矜贵的黑色西装,细长的领带被松松解开,出现的悄无声息。身后是一群十多个或是衣冠楚楚的公子,或是礼服逶迤的小姐,全都疑惑地望着他们,施华赫然在列。
“连夏,你认识关总?”江晋世站在连夏身后,低头问她,两人身体挨得极近。
连夏微微侧了头,浅笑着说:“没啊,今天第一次见。”
余止面部僵硬地笑:“你们认识?”
江晋世无言地瞥他一眼,分明是说我们这样子像是陌生人吗。没有回答余少爷近乎白痴的问题,只是向关宁问道:“关总找连夏有事?”
关宁呵呵干笑:“小事,小事。不过是些小孩子的儿女情长,不劳您费心。”
江晋世似是听到让他意外的话,严肃地问连夏:“怎么回事?什么儿女情长,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让余止同学误会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连夏乖巧的说。
江晋世满意地点头,这才对余止说:“连夏小孩子心性,有什么做错了或者有对不住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了。”说着轻轻揽着她的肩,低声道:“车子已经停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嗯。”
和关宁余止道了别,江晋世直接带连夏出了金爵,扔下一地掉了眼珠子的朋友。
施华抚了抚鬓边妩媚的卷发,艳若朝霞的脸庞绽出妖娆的笑。推了推身边脑子没转过弯来的人:“呆什么?主角都走了咱也该退场了,咱们大家今后不会那么无聊了。”
“搞什么,连妹妹不是纪城看中的人吗?”有人边往外走边嘀咕。
施华抬指轻摇,娇俏地笑:“以后别在阿晋面前再说这样的话。”

望着他们双双离开的背影,余止捏紧拳头,刚一动就被关宁喝住。
“哥,他们分明就是在做戏!上次在酒会上他还对连夏好奇,说要见见,哪里能今天就这么亲密了?”
“说不定人家更早就认识了。”
“不可能!连夏不可能跟着他还答应和我交往,江晋世那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女人再跟别的男人谈恋爱?”余止压不住心头的怒气,两手直哆嗦。
“这圈子里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不能发生?阿止你还没趟进来,别太天真。那个女孩子不是省油的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拿得住的,她耍你你都不知道!”
“可是——”
“阿止,算了吧,我们也惹不起江晋世。他的手段你没见识过,除了他家老爷子没人能入他的眼。你就当没见过那个女孩子,也不要再去招惹。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江晋世当着众人的面护着她,以后也不会不管她的事。咱们就当沾了身晦气,拍掉就没事了。”
“哥,我不信他能只手遮天。”听完表哥的话余止心就凉了半截,却仍不甘心。
关宁苦笑,眼神也满是不服的无奈。拍拍表弟的肩,说:“他是不能只手遮天,却能只手遮了你的天。”

*

坐上他的车没多久,连夏就发现他走的不是回学校的路。只是因为这一串发生的事,她不想说话,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飞奔退后的夜景。
江晋世是一贯的沉默,专心地开车,车灯照亮前方小小一片地方。
车子停下的时候,连夏凝眸望了望,才发现他开到了江边。不知道是哪里的一处僻静地方,晚间喜爱散步的市民在这里一个也无。
江晋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连夏坐了一会,也下车走到江边护栏前。
初夏的天气,晚上气温比白天直线下降。江风徐徐吹来,脸颊能感到湿冷的水汽。
“谢谢你。”连夏说。
江晋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额前发丝被江风拂动,望着江面的眸光沉沉。
没得到回答,连夏依然面色平静如常。“你一直在那里看着?”
江晋世不置可否。“是在这里陪我吹吹风,还是送你回学校?”
连夏摇头:“我要先去医院看看琴子的情况,已经麻烦过纪先生,不好再麻烦你了,我拦车过去。”
“纪城在那儿会照顾好她的,天也不早了,你打电话问问情况就不用再跑一趟了。”见她没表示,似有所悟:“手机没带?”
没电和没带没有本质区别,连夏默认。
一只手机递到眼前。
江晋世示意连夏接过去:“打过去吧,完了我送你回去。”
“谢谢。”连夏接了手机,沉甸甸的手感。
江晋世凝视着她,忽然笑了。“我在想,你没叫过我,一开口不会客气地称呼我‘江先生’吧?”
“难道叫你江晋世?”连夏笑容有些模糊,转过身背对他低头拨电话。
江晋世静静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等到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他时,淡淡地说:“你害怕还是不想接近我?”
连夏僵在举着手机的动作上,江晋世却像没说过那句话似的收回手机放进西装口袋,关切地问:“你朋友怎么样了?”
“……她膝盖韧带有轻度撕裂,要留院观察一晚。希希在医院陪着她,我也请纪先生先回去了。”
“那家伙对女孩子风度好得可以拿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江晋世给她拉开车门,亦是风度翩然:“我们也可以走了。”

在公寓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子,江晋世在进电梯前被人拦下:“晋公子,对美女视而不见不是你一贯作风吧?看来大家说的是对的,你对旧情人真是冷血的可怕。”
江晋世慢条斯理地掸掸西装袖扣,笑微微地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旧情人。不过,我对朋友一向热情。”
施华斜身倚在电梯旁边的墙壁上,一袭礼服早已换成今夏新款裙装。她抬手挽了挽肩前卷发,精致的眉梢轻挑,明白他的意思。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有事明天再说,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江晋世边按下电梯按键边说。
“都到这儿了你也不说请人上去坐坐?”
“你想用什么身份让我请你上去?”
施华举手投降: “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
江晋世也不想再跟她和稀泥,电梯下来了,便直接迈了进去:“无聊的话去找别人,我没空。”
“你想下手了?”被这样无视,施华优雅依旧地缓声道。
江晋世伸手挡住电梯门,盯着她神采飞扬的美丽双眸,面无表情的说:“施华,很高兴你对我的事这么关注,只是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该回家了。”
施华撇了撇唇,挥手作别,走了两步似是想起有话没说,浅浅回头曼声道:“祝你一切顺利。”

*

连夏睡得很激灵,稍有动静就会被惊醒,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渐渐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九点多,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草草吃几块饼干垫了肚子,检查手机是充满电的,抓起背包便冲下楼。
却没想在楼下见到他。
他着装低调,安静地坐在宿舍楼前的小型花坛边,低头翻看着手机。即便如此,那出色的相貌和迥异于学生的气质仍惹了许多女生注目。
抬头撞入连夏的视线,微笑着向她招手。待她来到身边,江晋世问她:“吃过早饭没有?”
“算是吃过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
“急着去医院,随便吃了点东西,饿不着就行了。”
江晋世哦了声表示明白,把手机收进口袋,说:“你既然不饿,我们就直接去医院?你去看朋友,我去接兄弟。纪城把你朋友送到了一家私人医院,你应该是不知道路的,正好我经过这儿,带你一起去吧。”
江晋世把车停到了学校停车场,一路走过去没有遇见熟人或者学校领导让连夏庆幸。
坐上车时瞥了眼后座上收拾好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那应该是给纪城带过去的。
连夏的样子都看在他眼里,车子上路后,江晋世才开口道:“你很紧张?”
明明是疑问句,连夏听在耳中固执地认为是肯定句。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连夏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江晋世却不再像上次那样饶过她,继续道:“我就这么可怕,要让你时刻保持警惕?”
“……你想多了。”仍然闭着眼。
江晋世看她一眼,对她明显的逃避无声一笑。
算了,他们都有的是时间,他也有的是耐心。
医院是花园别墅的设计,一进大厅就有人迎过来,简单核对了身份便把他们带到顶层的贵宾病房。
东希一见连夏进来就眼泪汪汪地抱住她:“莲子……琴子她,她……”
“够了没,我还没到入土的程度。”海琴受不了地直翻白眼。
“可你腿断了不能走了啊。”
“韧带撕裂不是断了,这只是小伤不是不能走了。”
……
江晋世把纪城叫出来,把他要的东西递给他:“赶紧洗洗换上,一会儿还得上班。”
纪城脚下一个踉跄,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真黑啊你!你瞧瞧兄弟我还有人样吗?”
“为了个不认识的女孩子你可操了不少心。”
“我……”纪城指着房门,压低声说:“我可记得连妹妹是我带进来的人,怎么现在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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